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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雾河赶集 旧章不在盒子里

    “右手拇指缺甲。”

    小宝这句话被写在侧桌最上方。

    人群立刻往胡三炮身上想。

    “这还用说?”

    “缺甲手,旧粮站,木柄章,不就是胡三炮?”

    姜青禾把笔搁下。

    “谁看见脸了?”

    刚才说话的人不吭声。

    小宝抱着鱼篓,急得脸发红。

    “我没看见脸。我只看见手。”

    姜青禾看向他。

    “你说得很准。”

    张干事在纸上写。

    小宝只见右手拇指缺甲拿盒人,未见脸。

    不得直接认胡三炮。

    胡三喜站在第二道绳内,听到这里才敢抬头。

    “我以前就是名字被人借了。手也能被人借吗?”

    姜青禾说:“能被人拿来做局。”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人都明白了。

    只要写成胡三炮,真拿盒的人也许就能躲掉。

    缺甲是线索,不是终点。

    张干事又把前头几页右手线摆出来。

    胡三炮拒按右手。

    卖草绳妇人见过胡三炮右手未缠布。

    金小满见缺甲男人拿废票夹。

    小宝见缺甲手拿蓝盒。

    四页一摆,人群看得更紧。

    姜青禾指着最下方空白处。

    “还缺脸。”

    张干事写下。

    缺甲手多次出现,尚缺面部确认。

    老杨说:“这句好。”

    有人问:“要是胡三炮明天不来呢?”

    姜青禾说:“写不到场。不到场也是一页。”

    这下连曹满仓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来有来页。

    不来也有不来页。

    躲着,同样会留下空处。

    梁景年继续核蓝布盒身。

    他把盒身底部的旧印泥印描下来。

    “盒底长期压过东西。似小木柄章,但章已经不在。”

    张干事问:“能看出章面大小吗?”

    “看不准。只能说小章柄。”

    姜青禾说:“写旧章不在盒子里。”

    周小兰把这句写得很大。

    旧章不在盒子里。

    曹满仓忽然松了一口气。

    “章不在,就跟左二没关系。”

    老杨直接把左二旧袋封袋推到他面前。

    “盒盖边在你左二旧袋里。”

    曹满仓脸又僵住。

    姜青禾说:“盒空不替你洗清,盒在也不替我们抓人。继续核。”

    刘二庆在旁边小声念:“盒空不洗清,盒在不抓人。”

    张干事看了他一眼。

    “这句别写。”

    刘二庆赶紧闭嘴。

    陆砺川去了东河渡芦苇棚外又折回来。

    他带回一张拓下来的地面擦痕。

    “棚外木桩边有半截木柄擦痕,似东西被急拉过。”

    梁景年看了看。

    “能是章柄,也能是别的木柄。”

    姜青禾说:“写半截木柄擦痕,不能认章柄。”

    陆砺川点头。

    他把拓纸放进封袋。

    刘二庆忍了忍,还是举手。

    “南门那回,草帽人不自己拿货,让登记的人拿东西。城西修车铺也是草帽人给钱,瘦个子催。东河渡又是草帽人站边上、缺甲手拿盒、瘦个子搬袋。”

    姜青禾看他。

    “这句能写。”

    刘二庆立刻站直。

    “我说的是分工相近,待核。”

    张干事写下。

    刘二庆补充:南门、城西修车铺、东河渡均有疑似分工,草帽人站边或给钱,瘦个子催或搬袋,另有人拿物,待核。

    这句话让四栏更清楚。

    草帽人。

    瘦个子。

    缺甲手。

    灰篷车。

    每一栏都有线,每一栏又都没到终点。

    周小兰念给围观的人听。

    “缺甲手,拿废票夹、拿蓝盒。”

    “草帽人,站门外、站灯外、给钱、催离开。”

    “瘦个子,吹口哨、搬袋、催旧粮站和换车。”

    “灰篷车,南门、城西修车铺、东河渡。”

    她念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些线分开时只是碎片。

    一栏一栏摆好,就似一张网露出了绳结。

    买客里有人低声说:“原来不是乱查。”

    姜青禾听见了。

    “乱查才会被人牵走。分开查,才知道谁站哪儿。”

    张干事把“谁站哪儿”也记到旁听理解。

    杜主任看着四栏,补了一句。

    “明日请胡三炮,也按这四栏问。问一栏,答一栏。”

    姜青禾说:“对,不能让他把所有线搅成一句冤枉。”

    周小兰又添上明日问话顺序。

    杜主任看着桌面。

    “这已经不是左二一家坏货。”

    姜青禾点头。

    “但左二赔付不能停。”

    这时,贺营业员从供销社门口跑来。

    “曹满仓又补了一张欠赔。”

    买客们立刻看向左二桌。

    老杨在那边喊:“还欠一张!”

    曹满仓脸涨得通红。

    “我明日补!”

    姜青禾没有过去。

    “写仍欠一张。旧袋来源说明仍未交。”

    周小兰照写。

    曹满仓听见旧袋来源四个字,头更低。

    他现在宁愿被骂赔钱,也不愿碰旧袋来源。

    这说明旧袋来源比钱更要命。

    胡三喜在一旁搓着手。

    “青禾姐,缺甲手又出来了,我是不是也要补页?”

    “补。”

    姜青禾给他一张纸。

    “写你本人右手完整,未到东河渡,昨夜在谁那儿。”

    胡三喜忙说:“我昨夜在孟老头家睡的。”

    孟老头立刻举手。

    “我证明。他睡觉磨牙。”

    人群笑了一阵。

    胡三喜脸红。

    “这个也写?”

    张干事忍着笑。

    “写在孟老头补证里,不写磨牙。”

    胡三喜这才松口气。

    姜青禾让他按本人页。

    右手拇指完整的红印落下,和缺甲手线再次分开。

    这页小,却保护他。

    有人想借胡三喜的名。

    她就让胡三喜本人一遍遍站出来。

    胡三喜按完,忽然问:“那我婚礼那天也要来吗?”

    这话把姜青禾问住一瞬。

    孟老头踢了他一下。

    “人家婚礼,你来干啥?”

    胡三喜委屈。

    “我怕那天又有人借我名。”

    姜青禾看着他,认真说:“你来吃饭可以,来背账不行。”

    院里几个嫂子都笑了。

    胡三喜也跟着笑,笑完又说:“那我带两把柴。”

    孙秀梅在旁边接:“行,写喜事小账里。”

    一句玩笑,让压了一上午的气松了些。

    陆砺川站在旁边,看了姜青禾一眼。

    他的目光很稳。

    似在说,婚礼不是不能提。

    哪怕旧章还没找回,也能提。

    侧桌核到午后,蓝盒一号、蓝盒二号、东河渡车印、渡船账和缺甲手补证全部封存。

    杜主任说:“带回供销社后屋锁起来。”

    姜青禾点头。

    “同时通知胡三炮明日到侧桌。通知写明,只问右手、木柄章和东河渡,不给他私下递话。”

    张干事写口信。

    陆砺川看了看天色。

    “该回鹰嘴坡。”

    姜青禾也惦记院里复晒架。

    左三明日能卖多少,还得看今天下午的太阳。

    她刚收好小票夹,院里孩子就跑来了。

    孩子跑得满头汗。

    “青禾姐,孙婶让你快回去。”

    陆砺川先问:“谁受伤?”

    孩子摇头。

    “没人受伤。有人把喜布挂到院门外了。”

    姜青禾手指一顿。

    “纸条呢?”

    孩子喘着气。

    “有。压在喜布上。”

    “写什么?”

    孩子看了看陆砺川,又看姜青禾。

    “婚礼当天,旧章还你。”

    胡三喜当场后退半步。

    “旧章还在他们手里?”

    刘二庆也急。

    “他们要在婚礼闹事?”

    姜青禾把封袋递给张干事。

    “先回院。”

    陆砺川已经走到她身边。

    “我走前面。”

    “一起走。”

    姜青禾看向他。

    “这是我和你的婚礼。”

    陆砺川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说好听话,只把她手里的小票夹接过一半。

    “那就一起。”

    供销社到鹰嘴坡的路不长。

    可这一路,姜青禾心里比去东河渡还沉。

    敌人拿旧章威胁她,她不怕。

    可拿婚礼当局,她烦。

    那是她和陆砺川从临时婚姻走到相守承诺的日子。

    不能让脏账抢走。

    鹰嘴坡院门已经围了人。

    喜布挂在门闩上,红得刺眼。

    纸条压在喜布角。

    孙秀梅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我没碰。”

    姜青禾点头。

    “都别碰。”

    陆砺川用竹夹夹起纸条。

    纸上果然写着。

    婚礼当天,旧章还你。

    字写得很急。

    纸角还粘着一点旧麻绳短毛。

    姜青禾看着那行字。

    旧章不在盒子里。

    那它就还在某个人手里。

    而那个人,已经盯上了他们的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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