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穗电影奖的提名名单在周一中午公布。
《聚光灯下》进入六个单元：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编剧、最佳剪辑、最佳录音。
导演一栏写着两个名字：宋砚秋、沈砚。
章程写明，一部影片由两人共同完成导演工作时须共同署名，评审按同一份素材评分，不拆分导演贡献。评审团由九人组成，成员名单与回避记录在提名公布当天同步公示。观众票不进入导演与表演单元，只用于作品复审资格。
争议在一个小时后出现。
有人做了一张对比图，把沈砚的作品列表列成两行：一部长片，一部短片，然后写“顶流挤掉了拍戏三十年的老导演”。
被挤掉的那位导演姓闻，六十一岁，作品干净，只是这一次的影片完成度一般。名单公布后三个小时，他本人先发了一条动态：提名是评分结果，我的片子哪里不够，我知道。
那条动态把大部分对立按了下去，但新的说法又起来：沈砚能入围，是因为他的热度让评委会不敢不给。
组委会没有出来吵架。他们只多发了一页文件：导演单元的评分维度、异议受理流程、监察人员名单，以及一条被反复强调的规则——任何委员不得就提名结果接受单独采访。
沈砚这边的动作更少。
他把提名说明里“累计票房四亿七千万”那一行删了。宣传组做的三版冲奖物料全部退回，含一条“华语片年度现象”的主视觉。几家品牌当天来谈，希望他以“提名导演”身份代言，报价比上一年翻了一倍，全部进待定池。
下午，又有一位熟悉评审流程的前从业者公开写了一段说明：九人评审团里三人与沈砚无任何合作，四人来自纪录与非虚构领域，公开回避记录可以在官网查到。他同时提醒一件事，提名不等于获奖，不拿奖也不能反推评委不公。
组委会后来又把规则讲了一遍。观众票只在作品复审环节计入，导演与表演单元的评分表不向公众开放，但异议受理全程留痕，任何落选者都可以申请调阅与自己相关的评审说明。有人问这算不算把门关小，工作人员回答：门一直这么大，只是以前没人去看。
营销主管不太理解：提名本来就需要经营，什么都不做，等于放弃。
沈砚说：“评的是片子，不是谁的声音大。”
他给了对方一个可以做的事。把导演分工表整理出来，公开。哪几场戏由宋砚秋定，哪几场由他试拍、宋砚秋最终确认，现场最终决定权始终在宋砚秋，事故后的停机决定由两人共同签，其中一次是宋砚秋否掉了他的意见。
这份表交上去时，宋砚秋迟疑了一下。她说这样写，会有人说你只是挂名。
“挂名就挂名。”沈砚说，“总不能把两个人做的事写成我一个人。”
当天下午，有一通电话打进工作室，自称可以帮忙对接评审圈的行业沟通，措辞很客气，说是多年惯例。
陈姐没有直接挂。她要求对方提供书面说明，包括身份、机构、以及所谓沟通的具体内容。
对方没有再回。
晚上，陈姐在会议室里问他，这次想不想拿。
沈砚想了一会儿。
“想。”他说，“但不是为了证明我该拿。是因为如果这个奖落到这部片子上，片尾那几页名单会被更多人看见。”
陈姐说，评奖不会因为你想让谁被看见就给你。
“那就评他们的。”他说。
提名公布当晚，工作室没有人加班做物料。沈砚在剪辑室坐了三个小时，看三个新人演员的试镜，最后在一份名单上圈了两个名字，其中一个十七岁，从来没演过戏。
他圈完名字，把手里那份提名函放回抽屉，没有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