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北侧的缺口比李海生预想的更安静。
东面的枪声和嘶吼声还在持续，白猿已经冲进了营地腹地，机枪和火箭筒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到了正面。
李海生贴着帐篷边缘快速移动。莎拉娜在他身后半步，连弩的枪口始终对着前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中央帐篷左侧第二间。
门口有两个哨兵，他们奉命守在这里，都端着M4，背靠着帐篷帆布，脑袋朝东面转着，枪口自然下垂。
“汤姆，那边打的怎么样呢？我们会不会全军覆没？！”
“不要管他们，瑞克斯将军说里面是重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寸步不离！”
李海生蹲在一只空油桶后面，朝莎拉娜比了个“双杀”的手势。
莎拉娜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李海生从油桶后面闪出，三步冲到左边哨兵面前。哨兵瞳孔刚缩到一半，李海生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端枪的手腕，往上一抬，右手匕首刃背精准切在他颈侧。
哨兵闷哼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滑下去。
右边那个哨兵反应快了半拍。他张嘴想喊，莎拉娜的匕首已经从他背后绕过来，刃尖抵住喉结下方。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气音，整个人僵住。
“想活命。”莎拉娜匕首往里压了半寸，“带路。”
哨兵点了点头。莎拉娜松开他半寸，匕首依然抵着他脖子，推着他往帐篷门口走。
李海生走在另一侧，一脚踢开地上的空弹壳，顺手把哨兵掉在地上的M4捡起来挎在肩上。
帐篷帘子被掀开。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用电池的应急灯挂在帐篷顶。
地面上铺着一条军用毯子，上面蜷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袍角被泥和血糊成一片，头发散乱地盖住了大半张脸，手腕和脚踝上铐着一副银色金属环，环扣连接处有暗红色光点缓慢闪烁，像某种麻醉装置。
踪。
哨兵被莎拉娜推进帐篷，绊了一下跪倒在地。
李海生两步跨过去，蹲在踪身边。他伸手拨开踪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枯槁的面孔，没有丝毫生气，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表明他还活着。
“踪。”李海生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踪的眼皮动了一下，缓慢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没聚焦，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锁定在李海生脸上。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良久后瞳孔猛地亮了一下。
“李先生……”
“别说话。”李海生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金属环，手指贴着环扣边缘摸了一圈，发现金属环的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编号，编号下方有一个头发丝粗的凹槽。
他抽出匕首，插进凹槽轻轻一撬。
“咔”的一声，环扣弹开，暗红色光点熄灭。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脚踝上的两只环扣打开后，踪的整条小腿都在发抖，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能不能走？”李海生问。
踪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李海生蹲下来，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架住他胳膊，“别逞强，我们架你。”
莎拉娜也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把踪架起来。踪的双腿发软，脚踝上还留着金属环勒出的深深红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地迈开了步子。
帐篷外面，东面的枪声已经比刚才稀疏了些，但爆炸声还在持续。白猿的嘶吼声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子弹打光了的士兵拔出匕首和它们近身肉搏，惨叫声在爆炸间隙中格外刺耳。
“快走。”李海生急切说道：“等到白猿攻近了，我们也活不了！”
三人从帐篷北侧钻出来，贴着营地边缘的阴影往回撤。
走了不到十步，帐篷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暗绿色作战服的士兵从弹药箱后面转出来，和三人撞了个正着。
士兵的瞳孔猛地一缩，M4枪口抬起来。但他没有扣扳机，因为他的目光越过李海生的肩膀，看见了营地中央正在和白猿肉搏的同伴。
他犹豫了半秒。
李海生没有犹豫。他抬腿一脚踢在士兵持枪的手腕上，M4脱手飞出去。紧接着右肘跟上，砸在士兵的太阳穴上。
士兵闷哼一声，整个人侧飞出去，砸在一顶帐篷的帆布上，软塌塌滑下来，不动了。
“走！”李海生一把拽住踪的胳膊，加快脚步。
三人从北侧缺口钻出去，一头扎进坡下的灌木丛。李海生在前面开路，莎拉娜架着踪在后面紧跟着。灌木丛枝条抽打在身上和脸上，脚底踩着碎石和火山灰打滑，但没有一个人放慢速度。
跑到第一道矮坡的背风面时，李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方向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但火光更亮，至少有五六处火在燃烧，浓烟滚滚升起，把灰白色的天幕染成暗灰色。
白猿还在冲击营地。但规模比刚才小了。能看见的只剩下四五头白猿还在和士兵近身搏斗。而士兵的数量也少了一半多。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有人，也有白猿。
“平手。最好一起完蛋。”李海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跑。
又跑了大约一刻钟，翻过第二道矮坡，前方那棵被火山震裂的老松树出现在视野里。
莎拉娜用口哨吹了一个短促的音符。树冠晃动了一下，然后从横枝上跳下一道银灰色的影子。
苍穹。
它看见李海生和莎拉娜架着踪跑过来，暗金色的瞳孔亮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迎上来，用脑袋蹭了蹭李海生的手背。
“好样的。”李海生拍了拍它后颈，“回去给你加鸡腿。”
苍穹“嗷”了一声，然后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李海生架着踪跟在后面。
一个小时后，三人终于抵达岩缝口，安妮第一个冲出来，看见踪只剩半条命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快进来。”她伸手接过踪的另一条胳膊，和莎拉娜一起把他架进岩缝里。
林晚晴已经把最里面的那块平整岩石收拾好了，铺了两层兽皮。踪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青紫，瞳孔又开始涣散。
安妮蹲在他旁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漂亮国给他注射药物遗留的毒素影响还在。”
安妮从药袋里掏出一根干枯的草茎，掰断，把断口凑到踪的鼻孔下方，“神经系统损伤、肝肾功能紊乱，还有严重的脱水。”
“能治吗？”李海生问。
安妮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药袋底部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最后一点七叶一枝花的干根粉，加上半片熊胆的碎末，还有几根她昨天在火山灰坡地上发现的、和莙荙菜伴生的莴苣状植物根茎。
“我不敢保证。”安妮把药粉调成糊状，用一片干净的贝壳舀起来，一点一点喂进踪的嘴里。
“今晚应该是毒素影响的高发期，只要挺过今晚就有希望。如果挺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