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何雨梁却没急着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台已经熄屏的苏联晶体管电视机上。眼下没有电视信号,开机也只能看满屏的雪花,但这块屏幕可是实打实的。
何雨梁摸了摸下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后世那款风靡华夏、承载了无数人童年记忆的老物件——小霸王游戏机。
那玩意儿只要连上电视、插上卡带,压根不需要电视台的信号,照样能让人玩得昏天黑地,什么魂斗罗、超级玛丽、坦克大战……
他盯着八仙桌上的黑白电视机。
“把这玩意儿改成游戏机?”这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就被他立刻打消了。
放着色彩鲜艳、操作顺滑的“800合一”游戏机不玩,去折腾眼前这个苏联木头匣子?这玩意儿不仅屏幕是黑白的,后头还拖着根笨重的电线,挪动起来费劲得很,实在是不实用。
“纯属鸡肋。”何雨梁打了个哈欠,懒得再寻思,“干脆留给大哥当个稀罕物件摆设得了。”
他转过身,溜达回自己的房间。拉开衣柜,抽出一条干净毛巾和换洗衣物。
今天在万米高空上连开四枪,枪膛里飘出来的硝烟味,混着机舱里的血腥气,这会儿全粘在衣服上。
何雨梁走到卫生间,拧开花洒。温水顺着头顶浇下来,冲刷着这具十一岁的躯壳。搓洗掉指缝间残留的硝烟味,他换上干净衣裳,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梁子!雨水!赶紧起!”何雨柱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响,伴随着“哐哐”砸门的声音,“今儿可是去水木大学报到的日子,再赖床黄花菜都凉了!”
何雨梁拿枕头捂住耳朵,翻了个身。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何雨柱大步流星走进来,二话不说,扯住被角往上一掀。
初秋的凉风灌进被窝,何雨梁打了个哆嗦,睁开眼没好气地骂道:“催命啊你!大学报到有一整天的时间,差这一会儿?”
“少废话,麻溜穿衣服!”何雨柱把叠好的衣服扔到床头,“你嫂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吃完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何雨梁踢踏着鞋子,慢吞吞地洗漱吃饭。
吃饱喝足,何雨水拎着两个大网兜,里头塞满了洗漱用品和换季衣裳。再看何雨梁,就背了个单肩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连个脸盆都没拿。
“你就带这点东西?”何雨柱叼着牙签,上下打量着他。
“人家李建国主任早就给安排好了。”何雨梁拉开车门,往副驾驶上一窝,“里面啥都有,根本不缺,用得着大包小包往那搬?”
何雨柱懒得跟他抬杠,发动伏尔加轿车,载着兄妹俩直奔水木大学。
车子开进校园,先在新生报到处停了下来。兄妹俩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办手续,何雨梁顺利进入电子工程系,何雨水则办妥了医学院的入学登记。
折腾完报到流程,何雨柱再次发动车子,顺着林荫道开到家属楼底下的宿舍区,稳稳停住。
何雨柱推开车门,帮何雨水把两个大网兜拎出来放在地上。他没打算上楼,反倒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
“行了,手续办完了,东西也送到了,路你们自己认识。”何雨柱挑着眉毛,脸上挤出一个贼兮兮的笑,“上去吧。”
何雨梁提起单肩包,看着何雨柱这副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上去帮忙收拾收拾?”何雨梁盯着他的脸,“笑得跟只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憋什么坏水呢?”
“大哥这是替你高兴。”何雨柱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冲着何雨梁挤眉弄眼,“去了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
说完,一脚油门踩到底,伏尔加轿车冒出一股黑烟,一溜烟跑没影了。
何雨梁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风。
“二哥,别愣着了,帮我提一个网兜。”何雨水指着地上的行李。
何雨梁伸手拎起一个网兜,两人顺着楼梯往上爬。
水木大学这栋家属楼,是专门给正教授和高级专家盖的。红砖墙,木地板,宽敞明亮。二楼最东边的两间房,原本是空着的。李建国主任为了留住何雨梁这个神童,特意把这两间最好的屋子批给了他们兄妹俩。
两人踩着楼梯上到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唯独何雨梁房间对门的那间屋子,房门大敞着,里头传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夹杂着脸盆碰撞的响动。
“对门住人了?”何雨水好奇地探长了脖子。
何雨梁拎着网兜往前走。刚走到房门口,屋里的人恰好转过身。
四目相对。
屋里站着两个长发女孩,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正端着个搪瓷盆笑意盈盈。
另一个穿着红格子外套,手里捏着块抹布,一头长发用根红头绳利落地扎在脑后,透着股泼辣。
许凤玲。
于海棠。
何雨梁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手里的网兜差点掉到地上。
他脑子里的一根弦直接搭上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秒钟内迅速串联。
何雨柱之前在从农学院回来的车上说的“开学大惊喜”。
刚才在楼下,何雨柱那贼兮兮的笑容。
水木大学新生按理说只能住大通铺宿舍,根本没资格住教授家属楼。
这绝对是何雨柱那头倔驴,背着他去找了徐校长或者李建国,硬是动用关系,把于海棠和许凤玲这两个丫头片子,塞到了他房门对面!
修罗场啊修罗场。
何雨梁咬着后槽牙,牙缝里直冒冷气。这俩丫头,一个热情如火,从小就把他当内定老公看;另一个温润如水,懂事贴心,润物细无声。
这俩人凑在一个屋檐下,还就住在自己对门。
何雨梁抬手捏了捏眉心。他这大学四年,是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
“梁子哥!”于海棠眼尖,一眼瞥见站在走廊上的何雨梁,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