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规则怪谈我在地狱当BUG > 第154章 报幕

第154章 报幕

    沈夜跨过门槛那一步,脚下踩到了实地。

    光是暖的,落在皮肤上像下午的日头。

    他站定,等眼睛适应。

    光慢慢收了。

    不是灯灭了,是光自己往回收,像有人把一匹布卷起来。

    收完,他看清了地方。

    这是一间圆的场子。

    地是石头的,一块一块拼起来,缝里不积灰。

    场子中间有一座矮石台。

    台面平,上面摊着一本厚本子。

    本子的皮是硬的,边角磨圆了。

    石台外面是一圈空地。

    空地再往外,就是看台。

    看台也是圆的,一层一层往上垒。

    沈夜抬头。

    看台上坐着人。

    不多,几十个。

    他们不看场心,也不看彼此。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可沈夜能听见声音。

    是衣服摩擦的声音,是一只手在另一只手上按下去的声音。

    坐在这里的人,把力气都用在坐着上了。

    沈夜先看他们的脸。

    多数人遮着,有的用布,有的用帽檐,有的把领子拉到了鼻梁。

    沈夜先猜是脸。

    再想一想,不是脸。

    是名字。

    遮住脸是为了不让人记住样子。

    遮住名字,是为了不让人把他记成一个人。

    他不遮的时候容易记人,遮住了就只剩位置。

    位置上有编号。

    每一格座位的前沿都刻着数。

    有的是刻进去的,有的是钉上去的小铁牌。

    沈夜数了两排。

    第一排十一格,第二排十二格。

    每一排都比下面一排多一格。

    他数到第四排就停了。

    第四排有一个空位,编号还刻着,人不在。

    沈夜顺着看台数过去。

    数到最上面一排,他停住了。

    最上一排的正中空着一个位子。

    那一格上没有编号。

    空位子上落着一层灰,灰是厚的。

    他没有多看。

    他侧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在他身后,还是那道铁皮门。

    门框外头留着一线光,光里没有影子。

    零号不在里面。

    他说不清自己是先想到这一点的,还是先看见这个空的。

    林小雪站在他左边,肩上的外套还没脱。

    她说,这里能坐人。

    沈夜说,这上面坐的都是输过的人。

    他说,赢的人不会坐在这一排。

    林小雪说,你怎么知道。

    沈夜说,第三条规则写的。

    他说,输的人留下名字。

    他说,名字留下了,人就留在这一圈里了。

    他说完这一句,看台上有人换了个坐的姿势。

    只是把腿挪了一下,又不动了。

    场子里响起那个声音。

    还是报幕的声音,字还是被抹平了边。

    它说,第一场,沈夜。

    沈夜这两个字在圆场里撞了一圈。

    撞到看台上,看台上的人齐声跟着念了一遍。

    齐得不像几十个人,像一个人。

    念完,声音就散了。

    沈夜站着没动。

    他说,他们跟着念。

    林小雪说,念完就等于应了。

    沈夜说,应了就完了。

    他说,那今天这里,说一句就得应一句。

    空地是湿的。

    不是水,是那层光收走以后留下来的凉。

    他的鞋底踩上去,没有声音。

    本子摊在台上,翻在第一页。

    第一页是空的。

    纸是黄的,边上起了毛。

    本子旁边压着一支笔。

    他伸手碰了一下笔杆。

    笔杆是凉的,凉得像铁。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笔。

    有一支笔写出来的字会自己换行。

    场子另一头,看台底下走出一个人。

    年轻,看着不到三十。

    他穿一件灰的工作服,袖口卷了两道。

    手腕上缠着布条,布条很旧,上面写满了小字。

    他看的是布条最下面那一行。

    那一行的字比上面的大一些。

    写的是一个名字,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

    横画得很深,布都要被划破了。

    他走到石台另一边站定。

    他先看沈夜,再看沈夜的手。

    他说,第一次来。

    沈夜说,嗯。

    他说,第一次来的人,先输一场。

    沈夜说,这是谁定的。

    年轻人说,这是规矩。

    沈夜说,哪一条规矩。

    年轻人说,写在本子上的都是。

    沈夜说,本子上现在还是空的。

    年轻人说,你一进门,我就看见了。

    他说,我这双眼睛就是替圣物看的。

    沈夜看着那条布条。

    布条上的字不是抄来的规则。

    是一行一行的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小字,写的是日子。

    他说,你替谁跑腿。

    年轻人说,替圣物。

    他说,我不叫名字,我叫替跑。

    沈夜说,替跑就是名字。

    年轻人说,替跑是活。

    他说,这是规矩。

    报幕的声音把三条念了一遍。

    第一条,两人一场,开场前各写一条规则,压在场心的本子上。

    两条规则同时生效,谁先被自己的规则逼退,谁输。

    第二条,写上去的规则不能改,改一个字就算输。

    第三条,场上不设裁判,本子自己判。

    报幕念完,说,写。

    年轻人先拿起笔。

    他写得很快,一笔到底。

    他写的是,场上不许说别人的名字。

    他把笔放在本子上,推了过来。

    沈夜拿起笔。

    笔很轻。

    他想的是刚才那一声齐念。

    几十个人把报幕念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那不是应,那是什么。

    他落笔。

    他写的是,场上说的每句话都要有人应。

    写完,他把笔放下。

    本子上,两行字挨着。

    一行提的是别人的名字,一行提的是每一句话。

    本子自己合上了。

    合上的一瞬,场子里的光暗了半格。

    年轻人先开口。

    他说,你先。

    沈夜说,我先什么。

    年轻人说,先说一句。

    沈夜懂了。

    对方想让他先开口。

    他一开口,就得有人应。

    能应的人只有场上的另一个。

    他说,可以。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稳。

    他说完,等了一息。

    看台上没有人动。

    年轻人也站着没动。

    他没有应。

    沈夜说,你输了。

    年轻人说,我没有输。

    沈夜说,我说了话,你没有应。

    年轻人说,你这句不算。

    他说,这是规矩。

    沈夜说,哪一条写着头一句不算。

    年轻人没有答。

    他不答,也就是没有应。

    场子里静了一会儿。

    本子没有翻,也没有响。

    沈夜在心里把这件事摆了一下。

    本子没有判。

    说明本子也不认这一句。

    他把刚才那句想了一遍。

    那句话里没有称谓,也没有人称。

    他把话改成了一句实在的。

    他说,场子里的地是石头的。

    年轻人说,场子里的地是石头的。

    沈夜又说一句。

    他说,今天没有下雨。

    年轻人说,今天没有下雨。

    沈夜说,声音在墙上会回。

    年轻人说,声音在墙上会回。

    他每说一次,都比上一次慢。

    他每说完一句,手腕上那条布条就紧一点。

    沈夜一句一句地数。

    沈夜把这一遍记住。

    他明白了。

    在这里,应就是跟着说一遍。

    不是点头,也不是哼一声,是把话照样送回去。

    他站定,重新看两条规则。

    对方写的那条,不许说别人的名字。

    他自己写的那条,每句话都要有人应。

    应就是照样说一遍。

    那么,他只要说出一句话,那句话里带着一个名字,对面就得把这个名字照样送回来。

    那个名字只要不是对面自己的,对面就说了一次别人的名字。

    可是,还有一个坎。

    规则是写给场子的,罚却落在写它的人头上。

    这一点他是在报幕念规则的时候听出来的。

    报幕念的是,谁先被自己的规则逼退。

    自己的规则。

    不是对方的规则。

    沈夜把这两条当成两样东西看。

    对面那条是一把锁。

    锁头对着别人的嘴,锁柄却焊在他自己手上。

    他自己那条是一根绳。

    绳是用来把话接住的。

    只要话有人接,绳子就套不到他。

    他再往细处想。

    不许说别人的名字,这条管的是嘴。

    它管的是发出声音这个动作。

    它不管名字是谁的,也不管那句话是谁先说的。

    只要这两个字从对面的嘴里过一遍,就算过了。

    对面写下的,是一根绳子,绳子的两头都捏在对面自己手里。

    沈夜把手里的那一句在心里按住。

    他要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得是他自己的。

    他不能叫对面,也不能拿别人的名字去试。

    他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他说,沈夜。

    两个字砸在石头上。

    看台上有人抬起头。

    有人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有一格的编号被手指挡住了。

    那个人把拇指按在自己的数上,一直没有挪开。

    年轻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

    沈夜说,你要应。

    年轻人说,我不应。

    沈夜说,你不应,我这条就不算数了。

    年轻人说,那你就算数不了。

    沈夜说,本子认了这条。

    他说,本子认了,就要有人应。

    他说,场上只有两个人,能应你的人只有你。

    他说,本子不会让你不开口。

    年轻人说,我咬住就行。

    他说完这句,把嘴闭上了。

    他闭得很紧。

    场子里那半格暗下去的光又压了一层。

    本子摊在石台上,第一页动了一下。

    不是翻页,是纸面自己鼓了一次。

    年轻人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的嘴自己张开了。

    他说的不是他自己想说的话。

    他说的是,沈夜。

    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落在地上。

    他写完的那条规则就立在他背后。

    不许说别人的名字。

    他说了。

    他张开嘴,又合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

    退的那一步,脚后跟碰到了空地的边。

    场地里响起很轻的一声,像有人把一页纸从中间撕开。

    报幕说,第一场,沈夜胜。

    年轻人低下头。

    他把手腕上的布条解下来,放在石台上。

    他往看台走。

    看台上有一格空着。

    他坐进去,把领子拉到了鼻梁上。

    那一格的前沿,一个新刻的编号正在成形。

    沈夜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先看自己的左手腕。

    绿纹往上爬了一线,爬得不快。

    他再看石台上那本本子。

    本子翻到了另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两行字。

    一行是他写的那条。

    一行是对方写的那条。

    两行下面各有一个小格。

    他那格的下面印着一个字,是他自己的姓。

    沈夜盯着那个姓看了一息。

    他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楼下看过一眼信箱。

    现在他想不起来自家信箱上写的是几号。

    不是记不住,是那个数字不进他的脑子。

    林小雪在他旁边说,三零一。

    沈夜说,你替我记着。

    林小雪说,我记着。

    她把外套往肩上提了提,泪痣那一点红得很浅。

    沈夜伸手,把本子上那一页按住。

    他按住的时候,本子底下浮出一行小字。

    那一行写的是,胜者带走一条规则。

    他把手抬起来。

    他从本子上撕下一角。

    纸角一到手,就变成了一条很薄的东西,贴在指根上,不显眼。

    报幕的声音又响了。

    它说,第二场。

    它先念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沈夜。

    它又念了一个。

    第二个不是人名,是一个数。

    那个数是十九。

    沈夜今天见过这个数。

    就在门外那九级台阶的最上面一级。

    他回头看那本本子。

    本子已经合上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