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我以七情炼神丹 > 第37章 魂音入骨

第37章 魂音入骨

    陆玖是被冻醒的。

    后背贴着寒玉棺,寒气顺着脊梁往骨头缝里钻。

    他睁开眼,木屋里黑得像一口井。

    窗纸上结着霜,呼吸都泛白。

    梦里有人喊他名字。

    醒来,那声音还在。

    棺面上那八个字在亮。

    冰蓝的光,一明一灭,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棺里往外顶。

    陆玖几乎是扑过去的。

    双膝砸在地上,手掌按上棺面。

    寒气从掌心窜进来,冻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不管。

    “苏枕遥?”

    没有回应。

    他把断剑解下,搁在棺旁。

    剑柄忽然颤起来。

    “陆玖。”

    声音轻得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在他耳根呵了一口气。

    陆玖整个人僵住。

    三年了。

    这个声音,他三年没听过。

    “苏枕遥。”

    他喊出这三个字,嗓子干得发疼,尾音在抖。

    “我在。”

    那声音顿了顿。

    “你别动,别说话,听我说。”

    陆玖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我的剑意撑不了多久。昨夜丹窟里借断剑出来那一下,把攒了三年的力气用掉一半。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牢。”

    陆玖点头。

    他不敢出声。

    怕一开口,这声音就散了。

    “棺面上那八个字,不是刻在棺面上的。是我在寒魂咒吃到我神魂最后一刻,用剑意,在棺内壁上刻的。刻了一整夜。手指冻裂了,血粘在冰上,撕下来一层,接着刻。”

    陆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盯着那八个字。

    一笔一画,都像活的。

    这三年,他每晚用手去擦这行字。

    擦到指尖发麻。

    擦到指甲缝里全是寒气。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留给棺外人的话。

    原来,那是她留给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陆玖的舌头猛一用力。

    咬穿了。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棺面上。

    砸在那八个字上。

    冰蓝的光被血一浸,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像伤口上开了一朵花。

    “我那时候想,要是我撑不过去,至少得给你留句话。免得你一个人,傻等一辈子。”

    陆玖没有擦嘴上的血。

    他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

    “我不傻。”

    “你不傻。”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是倔。”

    那笑声短得像风刮过冰面,一下子没了。

    “这三年,你每晚擦那行字,我都看着。你在外头刮药粉,交聚气丹,跪在地上,我也看着。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

    陆玖喉结滚了一下。

    “你倒说说,我哪点没变。”

    “煮面还是那么难吃。”

    她笑。

    陆玖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三年前,她吃过一回他煮的面,说这面狗都嫌弃。

    那之后,他再没给她煮过。

    “第二件事。”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掉进深水。

    “三年前偷袭我的黑影,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

    陆玖的手指,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寒魂咒种进我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人手里有一团光,和你玉佩上一模一样。他在找你的情鼎。我只是,挡在了你前面。”

    木屋里静得可怕。

    寒气在悄悄爬。

    “所以你别总觉得是你害了我。是我自己选的。我拦得住,就拦。拦不住,也是我的命。”

    陆玖的牙,咬得死紧。

    “我不用你替我挡。”

    “我知道。”

    她笑。

    “可你太慢了。三年前,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

    陆玖没说话。

    这话刺得他生疼。

    三年前他赶到试炼场时,她已经倒在地上。

    白衣上全是霜。

    他连她最后一声,都没听见。

    “第三件事。”

    苏枕遥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像被风吹散一半。

    “寒魂咒里,有东西。”

    “什么。”

    “我不知道是什么。三年里我拿剑意去撞它,撞了几百次。它像一颗种子,埋在我神魂最深处,一直在吸。”

    “吸什么。”

    “吸我的剑意,也吸我剩下的一点感情。”

    陆玖脑子里嗡地一下。

    种子。

    吸感情。

    “寒魂咒里种东西,还吸感情。”

    老情的声音从玉佩里炸出来。

    “这手法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陆玖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棺面,等苏枕遥再说下去。

    “你别怕。”

    苏枕遥说。

    “我还在。我刻那八个字的时候就想,只要我还记得你,它就吃不完我。它吃一点,我就把你记得更牢一点。”

    陆玖的眼泪,砸在断剑上。

    “所以陆玖,你炼你的丹,走你的路。我这边,还能撑。可你要快一点。我怕它有一天,会让我忘了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玖猛地抬头。

    “不会。你不会忘。我也不会让那一天来。”

    他声音很低,却像从骨头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棺面上的蓝光,轻轻一颤。

    “好。我信你。那我告诉你最后一件事。丹道大会,别去丹堂给你划的那个场子。裴镜玄的人,昨夜在丹堂后山埋了东西。我的剑意扫过去,碰到一点寒气,和丹窟里那盏魂灯一模一样。他们要把你往那个地方引。”

    陆玖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要去。你这个人,别人越拦,你越要去。我不拦你。我只说一句。到了那天,别把断剑离身。”

    陆玖把断剑贴在心口。

    “我不离。”

    蓝光忽然开始变暗。

    “我的力气到这儿了,得回去了。陆玖。”

    她打断他。

    “等我回来。”

    “好。”

    陆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蓝光已经暗了下去。

    那八个字重新回到平日里那种微弱的冰蓝色。

    木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陆玖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在棺前,额头抵着棺面。

    寒气冻得他额头生疼。

    他把苏枕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嚼了一遍。

    刻字。

    种子。

    丹窟。

    断剑。

    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的钉子。

    他不敢忘。

    也不会忘。

    “我不会让你忘了我。”

    他对着那八个字说。

    声音哑得厉害。

    泪已经流干了。

    他就在那里跪着,一直跪到心里的那股酸,慢慢沉下去。

    沉到最底。

    然后他才松开按在棺面上的手。

    指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

    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陆玖没动。

    他的手慢慢按上刀柄。

    “有人。”

    老情压低声音。

    “气息不对。”

    陆玖慢慢直起身子,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极淡的月光。

    他没有问是谁。

    他只是在等。

    等门外的下一步。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下一瞬,门缝里塞进来一样东西。

    薄薄的,暗红色。

    是一张请柬。

    请柬落地,正面朝上。

    烫金的大字被月光一照,亮得刺眼。

    “丹道大会,恭候大驾。”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着一朵黑色的寒霜花。

    陆玖瞳孔骤缩。

    这朵花,他在苍狼关墨鸦的袖口上见过。

    寒魂殿的标记。

    “他们知道你住哪了。”

    老情沉声道。

    陆玖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请柬,翻开。

    里面夹着一缕头发。

    漆黑的发丝上,结着一层霜。

    陆玖把发丝捧到眼前,用指尖轻轻捻开。

    发尾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剑意残留。

    冷冽,锋锐,像冰里藏着的一根针。

    是苏枕遥的剑意。

    这头发,是真的。

    陆玖的手,开始抖。

    他把发丝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缕剑意隔着衣裳扎了他一下。

    不疼。

    像她用手指戳了戳他心口。

    “别怕。”

    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头发下压着一行血字。

    “赢了丹道大会,这缕头发还你。输了,下次送来的,是她的手指。”

    陆玖把请柬捏成一团。

    指节咯咯作响。

    赤金色的火从指缝里漏出来,把请柬烧成灰烬。

    灰落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陆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缕头发还在。

    他把它编成极小的一股,系在脖颈间,贴着皮肤。

    “五天。”

    他低声说。

    “我只剩五天。”

    老情没接话。

    陆玖走到门口,拉开木门。

    山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往后吹。

    他大步走向丹堂外院。

    今天,要先拿到外门丹师的资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