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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赌瘾难戒

    苏金贵难得的老实了几天,人还勤快的不行,活脱脱的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第一天扛着锄头去地里把那两亩萝卜收了,一麻袋一麻袋的全自己背回了家里,第二天跟着苏青芷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一整垛,苏青芷指哪打哪,劈了能够一个月烧的量,第三天早上起来喂了鸡、扫了院子、还把苏青禾之前特意给他抓的两头小猪羔的粪清了一遍。

    苏青禾还在生气,冷着一张脸把苏金贵的所作所为看在了眼里,她对苏金贵没什么想说的,也不想有什么要说的,但吃晚饭的时候看见苏青兰在给苏金贵偷偷盛干饭,她还是当做没看见。

    苏金贵捧着碗,心里都要泪流满面了,纯是激动的!自打那天之后,他已经连喝了三天稀粥了,连咸菜都是按根吃的,今天终于见到干的粮了!

    可好日子总不长久,苏金贵上山打柴的时候,路过村东头那棵老榆树,听见了熟悉的骰子撞碗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苏老哥!好些天没见你了!来来来,耍一把!”

    老榆树底下的石墩上坐着三个人,都是以前跟苏金贵一起赌过的老伙计,地上搁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两粒骰子,旁边散着一小把铜板。

    其中一个叫马老二的嘴里叼着草茎,拿手拍着旁边的空位:“你最近忙啥呢?人影都见不着。”

    苏金贵挑着柴担子的肩膀缩了一下,他本想说“不玩了,家里有活”,可那两粒骰子在碗里滴溜溜转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听使唤地跟过去了。

    骰子停下来,是个三点。

    马老二一拍大腿:“又输了!”旁边两个人笑着收钱。

    苏金贵的脚钉在原地,他脑子里一个念头冒出来了,马老二今天手气臭,连着三把都是小点,可自己全猜中了,自己要是上去,万一赢了钱……

    万一呢?

    这个念头就像根刺一样扎进了苏金贵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柴担子搁在肩膀上越来越沉,可他舍不得走。

    “来一把嘛,就一把。”马老二又劝,“你今天打柴挣几个铜板?赢一把顶你干半天。”

    苏金贵的手动了动,脚尖已经开始往大榆树那边偏了,然后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昨天晚饭时苏青禾看他的那个眼神,冰冷又没什么情绪,不像是在看自己爹,反而是像在看什么陌生人,他耳边好像再一次响起那句“再耍一次钱,我打折你一条腿。”,他的手猛地不动了。

    “不了。”苏金贵把柴担子换了个肩膀,声音闷闷的,“家里还有活。”

    他转身就走,脚步慌乱得很,马老二在后面喊了两声,苏金贵没回头。

    可人走了心却留在了大榆树底下,打柴回来的路上,苏金贵的脚步慢了很多,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赌运其实一直不差,以前在村里跟人推牌九十回能赢七八回,后来去镇上输是输在那些赌坊的人出千,跟他自己手气没关系,要是找个正经地方,或者就在村里小打小闹,他那三两银子说不定真能赢回来……

    苏金贵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加快步子往家走。

    可晚上他躺在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破被子裹在身上又潮又凉,脑子里全是骰子转动的影子。

    半夜。

    苏青禾是被苏青宝拍醒的。

    她睁开眼,黑暗中看见苏青宝那张小脸凑在跟前,压着声音说:“大姐,爹不对劲。”

    苏青禾坐起来,摸黑披上衣裳:“怎么了?”

    “这几天他就老不对劲!”苏青宝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压不住,“前天他路过村东头老榆树赌钱那里,在那儿站了半天,昨天他劈柴的时候歇了好几回,每次歇都往村口那边看,还有今天晚上,他躺下之后翻来覆去没睡着,我听见他起来了两回。”

    苏青禾心里咯噔一下,她掀开被子下了炕,摸到堂屋里,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出八仙桌和灶台的轮廓,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可除了叶子的响声,苏金贵睡的柴房那边也有动静。

    苏青禾站在堂屋门口仔细听,柴房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很轻,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柴房那边沿着院墙往篱笆门方向摸过去。

    苏青禾没有立刻动,她站在黑暗中,等着那个脚步声走到篱笆门边,听见门闩被人慢慢抽开的声音。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影子推开篱笆门,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往村道上去了。

    苏青禾呼出一口气,直接冷笑一声。

    她没有立刻去追,而是转身回了屋把衣裳穿好,又从墙根拿了那根短木棍,经过灶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灶膛里摸出火折子揣在怀里。

    苏青宝跟在后面,已经穿好了鞋,仰头看着她。

    “老六,你留在家。”苏青禾低声说,“把门关好,别让老五她们出来。”

    苏青宝瘪了一下嘴,但还是点了头。

    苏青禾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村口方向走,月亮很大,照得地上明晃晃的,她看见前面那个佝偻的影子正贴着墙根往村东头挪,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经过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还蹲下来躲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等那家的狗不叫了才继续走。

    苏金贵摸到村东头那个废弃的破屋子前面,这是村里以前一户人家的老宅,外面塌了半边,剩下的半间被村里的赌鬼们收拾出来当了个半固定的赌窝,苏青禾记得原主记忆里苏金贵经常半夜往这儿跑。

    破屋子门口挂着块破草帘子,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骰子撞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金贵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掀开草帘子就要往里钻。

    可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扣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苏金贵整个人僵住了,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慢慢转过头,月光下,苏青禾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另一只手拄着那根短木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金贵看见她眼睛的那一刻,腿肚子就开始打哆嗦了。

    “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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