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哈,是我应该管你叫爹!爹真是有雅兴,大晚上不睡觉,一路从村西面逛到了村东头!”苏青禾的目光好像要杀人,“既然来了,那就进去。”
苏青禾直接把草帘子掀开,拽着苏金贵的领子把他推进了破屋子,里面三个人正围着地上那只碗赌得入神,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其中一个刚要骂“谁他妈”,话到嘴边看见苏青禾的脸,又咽回去了,草,是那个活罗刹。
苏青禾扫了一眼屋里,三个赌鬼,一只碗,两粒骰子,一地铜板。
“呵,玩的挺好啊!”
苏青禾那话可不是在夸他们,她一脚下去,中间赌钱的那只碗直接四分五裂,还没等三个赌徒对着苏青禾咒骂,苏青禾直接又是一脚,房子的墙直接倒了大半,屋内立马黄烟滚滚。
可三个赌徒却立马要多乖有多乖,被土呛了一脸连屁都不敢放一句,天老爷啊!这面墙可是一堵好墙啊,不像外面塌了的那一面,这可结实的很,他们之前赌红眼打架被摔墙上多少回,这墙连晃都没晃过,结果苏青禾轻飘飘一脚下去,直接倒了……
活罗刹!母夜叉!
“别让我看见你们有人和苏金贵玩,要不然……”苏青禾话还没说完,三个大男人立马点头哈腰,就差跪下来发誓绝对不和苏金贵耍钱了。
苏青禾拽着苏金贵的后领把他从破屋子里拖了出来,苏金贵的脚在地上挣扎出一道道痕迹,身后三个男人一脸同情的看着苏金贵,金贵,一路走好……
苏金贵踉踉跄跄地跟着,嘴里小声嘀咕着“老大你听我说”,“我就是看看”,“我没想赌”。
苏青禾一个字都没回,她怕她忍不住现在就把苏金贵打死了!
一路拖到家门口,苏青禾才松了手,苏金贵刚想站直身子说点什么,苏青禾的棍子就落下来了。
第一下猛地打在了他屁股上,疼的苏金贵嗷了一嗓子。
第二下打在大腿上,苏金贵单脚蹦了起来。
第三下打在脚后跟上,苏金贵直接跪地上了。
那根木棍抡得虎虎生风,落在苏金贵身上噼里啪啦响,苏青禾下手有分寸,没往脑袋上招呼,也没往关节上砸,全是肉厚的地方,屁股、大腿、小腿肚子。
肉厚归肉厚,但疼也是真疼,苏金贵被打得满地打滚,嗷嗷的惨叫声划破了整个村子的夜空。
“老大我不敢了!真不敢了!我就是去看看!我没赌!一个铜板都没赌!”
苏青禾不说话,棍子继续落。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打了!爹求你了!”
苏金贵抱着脑袋缩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这辈子也不是没挨过打,调皮捣蛋被亲爹揍过,年轻气盛被人打过,可从来没被自己闺女打成这样惨过。
里屋,柳月明披着衣裳坐起来,听见外面的惨叫声急得直往门口摸:“老大!别打了!你爹他……”
苏青萝和苏青芷一左一右按住了她。
“娘你别出去。”苏青萝平时娇气,这会儿却死死抱着柳月明的胳膊不松手。
苏青芷挡在门口,压低声音说:“娘,你出去大姐会更生气。”
柳月明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急得直拍炕沿:“那是你爹啊!打坏了怎么办!”
苏青薇从隔壁屋探过头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困意,她看了一眼柳月明那副着急的模样,走过去把门帘一掀,冲里屋说了一句:“娘你要是敢出去,我就带着二姐、四妹、五妹、六弟一起出去看我爹挨揍,让他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柳月明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外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苏金贵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我改!我真改!老大我以后再也不赌了!你打死我我也不赌了!”
苏青薇把门帘放下,转身回屋了,柳月明被苏青萝和苏青芷按在被窝里动弹不得,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骂了一句:“作孽哦……”
院子外面的动静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最后是苏青禾打累了,把棍子往地上一杵,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苏金贵,月光照着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他两只手捂着屁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爹,”苏青禾喘匀了气开口,“你天天想往外跑,咱们一家人白天都有正事忙,没工夫天天管你,从今天起,你搬到猪圈旁边的杂物间睡。”
苏金贵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那个杂物间不到三步宽,没窗户,只有一个从外面挂锁的木门,以前堆着破农具和烂稻草,连狗都不爱往里钻。
“什么时候你把赌戒了,什么时候搬回来,戒不了,你就一直住那儿,晚上在外面把门锁了,也省得你偷跑出来了。”
苏金贵躺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月光底下的大闺女,十六岁的姑娘,浑身裹着一层寒气,手里那根棍子杵在地上,脚边是他挣扎时蹬出来的几道泥印子。
他这辈子没怕过谁,可他现在怕死他这个大闺女了。
“我……我去。”苏金贵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杂物间走,边走边嘶嘶地抽气,两条腿明显不对劲,大腿上的肉一碰就疼。
他钻进那个黑漆漆的杂物间,抱着一团破被子缩在角落里,苏青禾走过去,从外面把门关上,插销落下去,“咔嗒”一声脆响。
苏金贵在里面闷闷地哼了一声。
苏青禾把棍子靠在墙根,转身往堂屋走,经过里屋窗户底下的时候,听见柳月明还在里面絮絮叨叨,苏青芷小声劝着:“娘没事了没事了”。
苏青禾推开堂屋门进去,几个弟妹都挤在里屋门口,探着脑袋往外看,苏青宝蹲在门槛上,眼睛亮亮的,苏青薇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看见苏青禾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睡吧。”苏青禾说,“明天还有活呢。”
几个小的乖乖散了,苏青禾走进里屋看了一眼柳月明,柳月明裹在被子里,看见她进来,嘴唇动了动。
“打坏了没有?”柳月明紧张地问。
苏青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闷声说:“……没伤骨头,就是打青了。”
“那就行,那就行……”
苏青禾给柳月明掖了掖被角,“娘你睡吧,别惦记了,明天我让老五熬点骨头汤,给爹盛一碗。”
柳月明看着大闺女那张平静的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她只能闭上眼,翻了个身面朝墙躺着。
苏青禾吹灭了油灯,退出来把门带上,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得杂物间那扇紧闭的门清清楚楚,苏青禾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苏金贵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翻身的动静。
她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明天还得早起杀猪,她没功夫继续收拾苏金贵。
杂物间里,苏金贵蜷在破被子里,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隔着裤子都能摸到一条一条肿起来的棱子。
他大闺女,真下手啊。
苏金贵强迫自己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那股霉味呛得他咳了两声,可他已经累得没力气嫌弃了。
外面的月光从杂物间的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老五那丫头大概会来给他送饭,不知道会不会又是野菜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