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金贵在杂物间里躺了两天，除了因为疼还因为羞得见人，但苏青禾对苏金贵此番作为只有三个字，“纯矫情！”
苏金贵自闭的第一天，苏青芷端了一碗野菜糊糊过去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的，他自闭的第二天，苏青兰煮了骨头汤，舀了一碗稠的让苏青宝从门缝里递进去。
苏金贵趴在稻草堆上，两条腿上的淤青从紫红变成青黄，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已经不嚎了。
等到苏金贵自闭的第三天，苏金贵还没怎么样呢，柳月明直接咳了一整夜。
苏青禾天没亮就被里屋传来的咳嗽声吵醒了，她披衣过去看，柳月明蜷在被子里，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一点暗红的血丝。
苏青芷站在炕边，端着碗温水，急得直跺脚，眼睛已经还是泪汪汪了，“大姐，娘昨晚咳了一夜，后半夜就没停过。”
苏青禾走过去把柳月明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接过苏青芷手里的碗喂了两口水，柳月明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喘气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娘，”苏青禾眼神锐利地看着柳月明，“你前两天是不是没吃药？”
柳月明眼神闪躲了一下，别过头去，一副心虚不已的表情，但是秉承着自己没应声那就是没有的做派，打死不承认。
还是苏青芷在旁边小声说：“大姐，娘把药给爹了。”
“什么？”
苏青禾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什么叫柳月明的药给苏金贵喝了，他俩也没得一个病啊？药这玩意是能乱吃的吗？
但苏青芷可不给苏青禾怀疑自己的机会，她可算找到告状的机会了，之前娘让自己答应她不说，但现在可是大姐先问的，于是苏老五小嘴叭叭的就开始说。
“前天晚上你打完爹，娘就让我把她的药挑出些药材煎了，然后让我端给爹喝，我说那是治肺病的药，娘说爹被打伤了得喝药……”苏青芷的声音越来越小，“反正，娘自己一口药都没喝。”
苏青禾闭了闭眼，额头上的青筋止不住地乱跳，这都叫什么事！
苏青禾转身走出里屋，推开杂物间的门，苏金贵正缩在稻草堆上，破被子裹着，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苏青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娘把药给你喝了？”苏金贵要敢说是，她今天非得把他废了不成，又赌又懒，还抢婆娘的救命药，这样的男人彻底没救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是早点死了吧！
苏金贵愣了一下，摇头：“啥药？”
“前天晚上，老五端了一碗药给你。”苏青禾看着苏金贵脸上确实是不知情的表情，怒意终于消了不少，握着藏在兜里的那块巴掌大的石头的手也松了。
呵，倒是也算是没烂到根里。
苏金贵可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仔细想了想这两天他都吃啥了：“那个……是有碗黑乎乎的汤，我以为是治跌打的，就喝了，咋了？”
苏青禾没回答，把门带上回了里屋，那块巴掌大的石头也被她撇在了外面。
柳月明还在咳，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苏青禾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去翻柳月明炕头那个旧木匣子，柳月明看见她的动作，伸手想拦：“老大你翻那个干啥……”
苏青禾已经把匣子打开了。
里面有几张发黄的方子，用红纸包着，字迹娟秀，是柳月明她娘留给她的，苏青禾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其中一张写着“生姜猪肺汤，治久咳不止”，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另配川贝、杏仁、陈皮煎服”。
旁边还夹着一张方子，写着“跌打损伤，红花、当归、川芎、三七研磨，黄酒送服”。
苏青禾把两张方子拿出来，问柳月明：“娘，你让老五给爹煮的是哪个？”
柳月明咳了两声，指了指那张跌打方子。
“你给自己煮的是哪个？”
柳月明不说话。
苏青芷在旁边插嘴：“娘让我煮的是猪肺汤，猪肺还是前天大姐你带回来的，娘说用生姜炖了喝能止咳。”
苏青禾看着手里那张猪肺汤的方子，生姜猪肺汤确实能止咳润肺，但那是对症的人喝的，柳月明是老肺病，不是普通的风寒咳嗽，生姜猪肺汤顶多算个食疗，根本治不了她的病。
可柳月明才不管对不对症，自己都咳得喘不上气了，还惦记着给苏金贵煮跌打药。
苏青禾把猪肺汤和治跌打方子的方子放回了匣子里，她又摸了摸怀里自己那张方子，那是她前几天去镇上跟大夫说过柳月明的情况之后重开的正经方子，上面写了十几味药，其中几味不便宜。
也正是因为不便宜，在柳月明病情没有恶化的时候，苏青禾才没有立刻去抓这个方子里的药，尤其是她还刚拿了三两银子给苏金贵那个大赌鬼还债，但是现在柳月明咳嗽得太严重了，苏青禾自己都不知道这张方子还适不适合柳月明了。
“娘，”苏青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一本正经，“你那个猪肺汤，喝了几天了？”
柳月明咳嗽着说：“三四天了……”
“管用吗？”
柳月明不说话了。
“所以就是没有用了，是吧？”苏青禾都想冷笑一声了，这就是柳月明。
柳月明其实自己也知道她那些方子就没有治肺病的，要不然她的病早就好了，现在她喝的药还是苏青禾找人配的，结果她居然糟蹋自己的身子，把那服药挑吧挑吧给苏金贵配出来了一副治跌打损伤的药，苏青禾都不知道是该说她艺高人胆大好，还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好。
“娘、娘错了……”柳月明戚戚哀哀地看着苏青禾，“没有下次了……”
苏青禾这回真叹出声了，多妙啊！
人家总说“儿女都是债”，她倒好，到她这里成了“父母都是债”，可惜她心态还没练到债多不压身的地步。
于是她只能认命地像只老黄牛似的给这两货还债，她上辈子，不对，是上上辈子真是欠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