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高翔已经站在了星瀚科技写字楼的楼下。
他身上穿着来面试时那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
他不想给新老板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尤其是入职第二天就要跟着出去谈生意这种关键时刻。
很快，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从地库出口驶出，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林澈那张清俊的脸。
“上车。”
高翔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温度刚刚好。
林澈穿着一件休闲的薄风衣，状态极其放松，完全不像一个马上要去谈大项目的公司老板。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高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公文包上，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况。
他脑子里现在转得飞快。
去跟一家高端餐厅谈长期包餐合作，两百人，每天两顿。
高翔根据自己过去那几年的职业经验，已经给这次的行程定下了基调。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不计成本的老板。
星瀚科技对外宣称餐费全包，现在又要找统一的餐厅解决，核心目的绝对只有一个——通过集中采购的方式，把人均餐饮成本压到最低。
他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那个无良老板也搞过所谓的“内部食堂”。当时老板让高翔在合同上抠字眼，硬生生把供应商的单餐标准压到了十二块钱，还要求必须是两荤一素。
结果员工每天吃的都是看不出形状的碎肉和水煮白菜。
高翔觉得，林澈今天带他这个法务出来，就是要让他充当那个唱黑脸的坏人。
去挑餐厅的毛病，去压低报价，在合同里设置各种苛刻的条款，把风险和成本全部转嫁给对方。
高翔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既然领了星瀚科技的高薪，就得展现出自己作为资深法务的专业价值。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砍价维权话术”。
等会儿到了谈判桌上，不管对方报出什么价格，他都要从食材损耗、折旧、人员服务费等各个角度切入，至少把价格砍掉百分之三十。
绝对不能让林总多花一分冤枉钱。
旁边的林澈并不知道坐在副驾驶上的员工已经在心里给他安排好了一套周密的“省钱大计”。
林澈现在心情非常愉悦。
他脑子里盘算的，是一笔简单又愉快的账。
两百个人，一天两顿饭。
就算只按人均五百来算，一个人一天的餐费就是一千块。两百人一天就是二十万。
一个月三十天，六百万的稳定开销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花出去了！
最妙的是，这种针对全员的统一福利支出，系统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月底结算的时候这笔钱百分之百全额返现。
林澈甚至希望对方能多报点价，最好有什么昂贵的隐藏服务全给加上，狠狠地宰他一顿。
几分钟后，车子在“云庭”餐厅正门前宽敞的停车位上停下。
这栋新中式风格的独栋建筑在白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吴经理早就带着两个穿着高开衩旗袍的迎宾小姐，直挺挺地站在大门口候着了。
看到林澈下车，吴经理立刻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堆满了极度热情的笑容。
“林总！您可算来了，我们张老板在楼上VIP包间等您半天了。这位是？”
吴经理看了一眼旁边提着公文包的高翔。
林澈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
“这是我们公司的法务，高翔。”
吴经理连忙跟高翔握手，态度极其客气，弯着腰把两人往里请。
“两位楼上请，茶水和点心都已经备好了。”
踩着厚实柔软的地毯，穿过雕龙画凤的走廊，吴经理推开二楼最深处的一扇双开木门。
这间VIP包间面积极大，中间摆着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黄花梨大圆桌，旁边是休息区，红木茶几上摆着一整套价值不菲的茶具，旁边还配了几个果盘，放满了时令进口水果。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海后面。他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名表十分显眼。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
“哎呀！想必这位就是星瀚科技的林总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林澈的右手，上下晃了好几下，热情得甚至带了几分谄媚。
“鄙人张德海，是这间云庭餐厅的老板。林总能看上我们这儿，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林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高翔极其自然地坐在了他斜后方的位置，打开公文包，拿出了笔记本和笔，摆出了随时记录的谈判姿态。
张德海也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
他一边招呼服务员倒茶，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林澈。
前天吴经理在电话里汇报的时候，张德海还不太敢相信。
一家两百人规模的互联网公司，居然要全员在他们这种高消费场所包下每天的午餐和晚餐。
这种级别的团餐大单，一年下来流水几千万，利润丰厚得让人眼红。
张德海立刻推掉了在外地的行程，急忙飞回东海市，就是为了亲自把这尊财神爷稳住。
他端起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恭恭敬敬地放在林澈面前。
包间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林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张德海在林澈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进入了正题。
“您这么大的单子交给我，那是对我张某人的信任。我昨晚连夜把我们总厨叫回来，专门针对贵公司的员工情况，量身打造了一套包餐方案。”
他打了个响指，站在一旁的吴经理立刻递过来一个屏幕很大的平板电脑。
张德海双手捧着平板，调出一份装帧极其精美的PPT，放到了林澈面前的茶几上。
PPT的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星瀚科技专属精致营养定制方案”。
“林总您看，考虑到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这套方案我们重点突出了营养均衡和成本优化两大特色。绝对能让贵公司的员工吃得满意，也能让您的预算花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