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心头一跳。
来了。
李淳罡主动问他有没有师傅，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对方是看到他出剑，觉得他天赋不错，想收他为徒。
李淳罡。
剑神李淳罡。
曾经的天下第一。
剑道登峰造极，一人一剑压了一个时代。
如果有幸拜对方为师，那是天大的机缘。
李逍遥压住心头狂喜，面上不显，如实回答。
“那九剑是晚辈碰巧在一位前辈处领悟的。那位前辈不算我师傅。”
他拱了拱手。
“晚辈没有师承。”
“那就好。”
李淳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直截了当。
“我感觉你有剑道天赋，想收你为徒。”
“你可愿跟我学剑？”
李逍遥没有犹豫。
“晚辈愿意！”
他撩袍跪地，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李淳罡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嘴角歪了歪。
他抬起独臂，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李逍遥起身。淳罡背过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丑话说在前头。”
“我的剑道和旁人不一样。如果你和我的理念相悖，那这师徒缘分就此作罢。我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李逍遥正色道：“弟子明白。”
李淳罡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跟我来。”
两人出了小院，穿过回廊，一路向后。
王府后山，人迹罕至。
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
李淳罡在一块青石上坐下，示意李逍遥也坐。
“你先说说，为何练剑？”
李逍遥沉默了几息。
他没有敷衍，也没有说场面话。
“师傅，弟子叫李逍遥。”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
“我练剑，是为了逍遥世间，快意恩仇。”
“保护我爱的人，斩尽天下不平事。”
“不负此生。”
李淳罡盯了他片刻。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你的剑道和我不违背。”
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教你。”
李逍遥再次拱手。
“弟子拜谢师傅。”
李淳罡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多礼。
他靠在青石上，抬头望天，缓缓开口。
“剑道即人道。”
“练剑先练心。”
“剑道重意不重术，重不屈不重臣服。”
他收回目光，落在李逍遥身上。
“如果你能领悟这四句话，就能学会我的剑。”
李逍遥沉吟片刻，开口道：“师傅，弟子斗胆拆解这四句话。”
李淳罡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李逍遥道：“剑道即人道——剑是人心的外显。是持剑者心性、骨气、经历的延伸。”
“什么样的人，使什么样的剑。”
“人若枯萎、屈服、自我囚禁，剑道再精妙，也如无源之水。”
“这是第一句的真义。”
李淳罡没说话，但微点了点头。
李逍遥继续。
“练剑先练心——心不稳则剑不稳。学剑第一步不是练招式，不是练速度，而是练心。”
“真正的剑，是斩心之剑。”
“斩断内心的犹豫、羁绊、恐惧与妥协。心若明镜，剑自通神。”
李淳罡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逍遥没有停顿。
“剑道重意不重术——初入武道，拼的是力量、速度、技巧。但人力有穷尽。踏入高境，要将天地之力融入剑中，而主导这一切的，是心性与执念。”
“不要迷信套路。术到极致便近道，剑招可以简，但剑意必须烈。”
“心气有多高，剑就有多利。”
李淳罡坐直了身子。
李逍遥吐出最后一口气。
“重不屈不重臣服——剑修的是傲骨。不是效忠某套功法，不是跪伏某个宗门，不是对某种天命俯首称臣。”
“而是以不屈之心，借天地之力，走自己要走的路。”
“剑在手中，路在脚下。谁也拦不住。”
话音落下。
山风停了一瞬。
李淳罡盯着李逍遥，整整看了十几息。
他眼中的震惊毫不掩饰。
他只是随口把自己的剑道思想说出来，试探一下这个新收的徒弟悟性如何。
没想到，这小子不仅听懂了，还拆解得比他本人表达的还要透彻。
一字一句，全部踩在了他剑道的核心上。
仿佛两人本就同道，天生契合。
难道这小子，是老天爷专门给他安排的徒弟？
李淳罡不知道的是，李逍遥前世做了十几年阅读理解，拆解文本是基本功。
更重要的是，他前世最喜欢的角色就是李淳罡，对这位剑神的剑道哲学早已烂熟于心。
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李淳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随意闲聊，而是带上了郑重。
“好。”
“你如今已是指玄境，基础的剑道知识我就不废话了。”
“既然你把我的剑道理解得这么透彻——”
他转过身，面对李逍遥。
“我直接传你我的成名绝技。”
“能不能真正领悟，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逍遥心头大震。
成名绝技。
李淳罡的成名绝技，那可是当年横压天下的底牌。
他竭力压住激动，面色沉稳。
“弟子洗耳恭听。”
但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有最强的偷师外挂——一眼记长生。
不需要从头苦学，不需要日夜揣摩。
只需要看一眼，便能学会。
师傅直接演示一遍，才是最快的方法。
李淳罡抬起独臂，袖袍无风自动。
“此招名为——两袖青蛇。”
他顿了一下。
“你可知为何是'青蛇'，而非'青龙'？”
李逍遥摇头。
李淳罡嘴角微扬。
“因为龙已成了仙家坐骑，受人驾驭，失了野望。”
“唯有未化龙的青蛇，才有往上攀爬、吞噬天下的狂妄与不羁。”
“练剑，就是守住这份不甘屈服的初心。”
“蛇有化龙之志，却不甘为龙之奴。这便是两袖青蛇的剑意根基。”
他看向李逍遥，目光锐利。
“徒儿，看好了。”
“为师只演示一遍。”
李逍遥屏息凝神，双眼微眯。
瞳孔深处，一道细微的光芒无声亮起。
“一眼记长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