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看出了萨米的纠结，甚至猜到她脑中到底在想些什麽桃色小剧场。
「嗬嗬。」
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里，慌乱、恐惧、期待、茫然……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那张原本丧气的小脸多了几分生动有趣。
萨米偷偷瞥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再瞥一眼，再移开。
那副想看又不敢看，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简直像一只被吓到却又不敢逃跑的小动物。
赫伯特看了一会儿，终於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
他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你别想太多了，没有人会逼你的。」
萨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听到了赫伯特的轻语：「如果你不想做，你不需要跟克雷缇做一样的事情。」
赫伯特的目光平静而真诚，没有半点戏弄的意思。
当然一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自愿，那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毕竟，他对这位「细支结硕果」的魔鬼小姐，确实很有兴趣。
不过这话现在说出来，怕是会把她直接吓跑。
萨米呆呆地看着他，大脑努力处理着这句话的含义。
不需要，做一样的事情？
那、那意思是说……她不用亲？
哦！
原来是这样，是我自己想多了啊！
「呼……」
萨米刚准备松一口气，就听到赫伯特再次开口。
「那麽，你的回答呢？」
萨米猛然抬头，发现赫伯特的笑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而认真，静静望着她，问道：「萨米，你愿意为我提供帮助吗？」
倒霉的魔鬼小姐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刚才还温和得像邻家少年一样的赫伯特，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那双灰色的眼眸依旧深邃，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不是刻意的威压，不是故意的震慑。
只是……当他不再微笑的时候，那种隐藏在温和外表之下的隐秘，就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如同脱去了伪装的假面，露出了一丝……庞大而深邃的漆黑本质。
危险！
极度危险！
萨米的瞳孔微微收缩，胸膛中的心脏狂跳，但又被过厚的装甲挡住，只能传出轻微的闷响。咚咚咚！
这一瞬，她想起了第一次响应赫伯特召唤时，那些从眼角掠过的那些黑色。
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随意一瞥。
而现在，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了。
那不是自己当时的错觉！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转瞬即逝，但已经足够让她浑身颤栗，令她畏惧到颤抖。
但同时……
萨米的情绪也在这危险的气息压迫中逐渐变得高涨。
咚咚咚！
那种禁忌而危险的气息，对她这个魔鬼来说，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飞蛾扑火。
就像赌徒面对最後的赌注。
萨米知道危险，知道自己可能会被烧成灰烬，知道自己下一刻可能满盘皆输，但却无法摆脱。但那种诱惑，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有的冲动，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萨米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要放弃吗？
她在心中默默询问自己一一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萨米迅速否定了。
放弃？
怎麽可能！
她已经不幸了一辈子。
从诞生那天起，厄运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甩不掉，躲不开。
没有人愿意靠近她，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没有人愿意……把她当做一个正常的、值得被对待的存在。她只能一个人躲着，一个人跑着，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不幸。
好不容易一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愿意用正常眼光看待她的人，一个愿意给她机会的人。
对了，他甚至还叫她「宝贝」……嗯，咳咳。
虽然那可能只是对方一时兴起的随口一说，但那句话，足以让萨米铭记很久。
萨米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思考这是不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而答案……是显而易见。
片刻的沉默後，萨米抬起了眼睛。
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慌乱，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了坚定。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赫伯特大人。」
萨米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对着赫伯特恭敬地将头低下。
「我愿意为您提供帮助。」
她顿了顿，然後改口纠正道：「不，请允许我向您提供一些微薄的帮助。」
她抬起头，直视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愿我的不幸，能够如您所愿般成为您的助力。说完这句话，萨米感觉自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她没有退缩。
绝对不能在这一刻後退，绝不能退缩！
她站在那里，任由那双灰眸玩味地打量着自己，任由那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自己。
为了驱散心底的不安，萨米甚至微微挺直了背一一虽然这个动作让她那本就沉重的负担更加显眼，但她顾不上了。
赫伯特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欣赏。
「很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笑了起来。
「那麽，来吧，来证明你的觉悟……」
接着，萨米动了。
她没有等赫伯特说完，而是自己迈出了步子。
一步。
两步。
她颤颤巍巍却又坚定地走到了赫伯特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阳光般的气息，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嗯？」
一旁原本在笑嗬嗬看戏的克雷缇眼睛猛然瞪大，忽然间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
不好！
「你」
她下意识想说什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萨米的表情。
那绝对不是在向自己挑衅，更不是示威，亦非任何她想像中的东西。
那是
视死如归。
是的，这位倒霉了一辈子的魔鬼小姐，现在精神高度紧绷，生怕自己做错一步迎来最悲惨的结局。这幅惨兮兮的样子，看得克雷缇都有些可怜她了，动了动嘴唇，然後松开了赫伯特的手臂，默默向後退去。
算了，看在你这麽拚命的份上，给你这次机会了。
才不是在可怜你呢！
哼~
萨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忍不住闪过一句发自内心的感叹。
「他真好看啊。」
魔鬼的种族颜值就不低，并不比全员颜霸的精灵差上多少。
但即便如此，以魔鬼的审美来看，也找不到丝毫的缺陷。
眼前的男人，简直是神明最偏爱的宠儿，有着上天所锺爱的一切。
然後，想着这些的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双手轻轻捧住赫伯特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而坚实，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颤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滚烫，能感觉到克雷缇那几乎要刺穿自己的目光。但萨米没有停。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然後，小心地踮起脚尖，轻轻在赫伯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很短暂，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但萨米很认真。
非常认真。
唇瓣与脸颊分开的瞬间，她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愿您的敌人永远笼罩在厄运之下。」然後，她松开手，退後一步，低下头，等待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雷缇瘪着嘴，看着萨米那副做完坏事等待发落的怂样，又看看赫伯特脸上那个清晰的唇印，吸了吸鼻子。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麽，鼻子轻哼了一声，暗自腹诽道：「嗬，还装什麽不敢？你这不是很敢吗……哼而被「偷袭」了的赫伯特也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以及一丝酒香般的气息。
等等……酒香？
他眼眸睁大，意外地看着萨米，脑子中闪过一连串问号。
嗯？
不是，你这次不是灵魂降临吗？
怎麽会有酒香啊？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连灵魂都腌入味了？
赫伯特想着，低头看向眼前这只缩成一团的倒霉魔鬼。
萨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模样，不像是刚刚勇敢了一把亲完人的勇士，更像是刚做完坏事等着挨骂的小孩。
「嗬嗬~」
赫伯特看着看着，笑了。
「萨米，把头抬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萨米浑身一颤。
萨米僵硬地抬起头，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期待，不知道赫伯特会是什麽反应。幸好，她很快发现赫伯特看着她的眼中满是笑意，这让她悬着的心终於落下。
「你刚才说，愿我的敌人永远笼罩在厄运之下？」
萨米迟疑了一下，接着用力点头。
「嗯！」
赫伯特笑了，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就像上次做的一样。
「你做的很好，那就这麽说定了。」
「既然你给了我帮助，那我也会相应地给予你保护。」
萨米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诶？
就这麽简单？
「您是说，契约……」
赫伯特没有收回手，继续揉搓着倒霉鬼小姐的头发，目光落在两人之间。
「契约已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在空气中荡开。
与之前不同，没有金色的火焰，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丝厄运般的诡异气息，从萨米身上分离，缓缓融入赫伯特体内。
同时，另一股力量从赫伯特身上涌出，轻轻包裹住萨米。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温暖、安全。
就仿佛……在无垠的危险大海上航行了无数日夜的小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萨米呆呆地感受着这一切，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力量，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麽，但她知道一一从这一刻起，她活的不会那麽辛苦了。因为，她得到了站在世界顶端，只在诸神之下的弑神者大人的庇护！！！
「喂。」
一个不满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恍惚。
萨米抬起头，看到克雷缇正瞪着自己，那双魅惑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不爽，有不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同？
「你倒是挺敢的嘛。」
克雷缇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哼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不敢呢。」
萨米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後一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不敢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她老老实实地承认，顿了一下，道：「但是，我更怕错过，错过这唯一一次能够被赫伯特大人拯救的机会……
克雷缇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萨米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感觉心中的不满都消散了大半。
「哼。」
最後，她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然後，脚下挪动，重新来到赫伯特的身边，重新搂住了他的手臂。
「算你还不傻。」
星界。
一颗表面笼罩着一层血色「外壳」的星球，正安静地悬浮在星界之中。
它已经在这里存在了漫长的岁月，原本也将继续持续下去。
但此刻，那颗星球正在发生变化。
那层血色外壳，比赫伯特上次灵魂降临时看到的更加鲜艳。
不再是之前那种有些腐败迹象的烂肉，而是产生了变化，像是刚刚从活物身上切下来的新鲜血肉。蓬勃的生机从其中溢出，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尊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邪物，正在从静止的时间中逃离。
池的复苏，开始了。
星球内部，一双充斥着疯狂的眼睛缓缓颤动。
池要归来！
池要吞噬！
池要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疯狂，直到足以向诸神复仇！
按照眼下的进度，吞噬者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彻底摆脱如今的状态！
然而，就在赫伯特与萨米之间的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星界的另一端荡来。那是某位古神残骸彻底毁灭时逸散的法则波动化作的混沌之风，拥有着可怕的破坏力。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股波动会继续扩散，正好绕过吞噬者。
但是，就在即将远离的那一瞬，那波动忽然诡异地拐了个弯。
没有任何预兆，就仿佛命中注定一样，毫无道理地拐了个弯。
然後一
精准地撞入那层笼罩在星球外围的血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