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料之外的毁灭波动降临之前,都没有任何预兆。
波动来临的无声无息。
但是,那层笼罩在星球外围的血色「外壳」,却在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啊啊啊!!!」】
那竟然是死亡之力!!!
而且是对吞噬者这种不死的邪物来说,杀伤效果最大的死亡之力!
那是某位异界死神陨落後残留的力量,是能够直接作用於灵魂本源的、最纯粹的终结。
血色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鲜艳的红变得暗淡,接着暗淡变得苍白,最後苍白变得无比惨白。
变得……比之前那腐败的死肉还要更加灰败。
那层刚刚开始焕发生机的血肉,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速萎缩、乾枯、龟裂。
星球内部,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灵动的眼睛,此刻彻底僵住了。
瞳孔中的疯狂还在,但那份「活」过来的神采,却如同被浇灭的火焰,迅速消散。
池想怒吼。
想咆哮。
这是什麽该死的运气!!?
池想诅咒这该死的运气,诅咒这荒谬绝伦的一切,但却什麽声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池还在被困在停滞的时间中。
并且,越陷越深……
为什麽?
到底是为什麽?
池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好不容易等到了脱困的契机,好不容易开始复苏,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然後就被一道莫名其妙拐弯的死亡之风正面击中?
这合理吗?
这合理吗!!?
吞噬者的意识在剧烈颤抖,不是愤怒,而是……委屈。
是的,委屈。
活了无尽岁月、吞噬过无数生灵的邪物,此刻心中涌起的,竟然是委屈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池招谁惹谁了?
凭什麽?
凭什麽啊!!!
但星界依旧寂静,依旧没有人回答池心中的答案。
更讽刺的是一那股死亡之风在重创池之後,正好消耗殆尽,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
那些与池一同陷入静止的无辜凡人们,竟然幸运地毫发无损!
那股死亡之力精准得可怕,正好绕过所有凡人的灵魂,只攻击了池这个邪物。
就好像……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被精心计算过的一样。
就好像有某种力量,专门挑了这个时间、这个角度、这个力度,给了池恰到好处的一击。
不致命,但足以让池的复苏进程大幅倒退。
」ⅠⅠ」
吞噬者想要挣紮,想要怒吼,但最终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层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外壳,重新变得灰败。
池的意识在剧烈颤抖,渐渐重新凝固。
最後的念头,是深深的困惑与怨念……
怎麽会这麽倒霉?
埃尔达。
赫伯特刚要把手从萨米头顶收回,忽然心中一动,感受到了来自斯凡妮的呼唤。
「嗯?」
【「赫伯特,好消息。」】
斯凡妮的讯息从镜片中传来,带着一丝意外的起伏。
【「血肉机器人的状态出现了明显的倒退,按照我们之前的推论,吞噬者的复苏进程应该出了意外,突然倒退了不少。」】
「倒退了多少?」
【「按照之前的测算,至少……能够再多半个月的时间!」】
斯凡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连她都被这个结果惊到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但我们的准备可以再做得更充分一些了。」】
赫伯特听完,沉默了。
好家夥,起效这麽快的吗?
然後,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依旧缩着脖子、忐忑不安的倒霉魔鬼。
萨米正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那副怂样跟刚才鼓起勇气亲他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她感受到赫伯特的视线,身体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擡起头。
「怎、怎麽了?」
赫伯特看着她,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惊奇与欣赏。
这家夥,还真是个意料之外的「宝贝」啊。
「萨米,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吗?」
「嗯?」
萨米茫然地摇头,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怎麽了?
不就是我们刚刚签订了契约吗?
「吞噬者,就是我要对付的那个邪物,刚才忽然受到了重创。」
赫伯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萨米耳中。
「池的复苏进度大幅後退,我们现在有了更充分的准备时间,而这个变化……我猜你也能想到是因为谁吧?」
萨米眨眨眼,歪了歪头。
「诶?因为谁……嗯?」
她的嘴巴慢慢张开,脸上浮现出呆滞的表情。
难不成,是因为我吗?
就因为我刚才分出去的那份厄运?
「嗬嗬。」
赫伯特看着她那副呆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惊奇地摇了摇头,感慨起来:「这样子的话,我的敌人以後恐怕真的会後悔与我为敌了。」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实在是让人惊讶。
连邪物这个等级的存在都无法避免,只能说……【命运】权柄的等级还是太高了,无比的难以捉摸。就连萨米这个家夥背负的厄运都能让邪物遭殃,要是换成真正的命运女神来的话………
赫伯特都不敢仔细想下去。
同时,这也是不是也能侧面证明一一萨米之前过得到底有多惨?
毕竟,这可只是让敌人分走了一些厄运,剩下的还留在她身上呢!
如果分走的这一点就能让邪物遭殃的话,那她之前承受的……
赫伯特想到这里,看向萨米的目光愈加和善。
这孩子可真是命苦啊!
那目光里带着的温度,让萨米都有些不适了。
「啊哈哈……」
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躲,但又不敢躲,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着那份对她来说过於炽热的注视怎麽了?
为什麽这麽看我?
我又做错什麽了吗?
赫伯特看着她那副惶恐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然後,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做得很好,我应该给你一点奖励。」
「诶?」
萨米愣住了,眼睛眨个不停。
奖励的意思是说?
「呃,我……」
萨米下意识想推辞,毕竟接受奖励肯定也是有代价的。
您不用给我奖励的一一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不知为何,当她看到赫伯特那双含笑的灰眸後,这句话就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她忘了拒绝。
也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毕竟,这是赫伯特大人主动说要给的奖励。
她一个倒霉了一辈子的魔鬼,凭什麽拒绝?
可现在问题又来了。
奖励是什麽?
咚咚!
萨米的心跳忽然加速,想起刚才克雷缇得到的「奖励」,那个落在唇上的轻吻。
如果赫伯特大人也要给我那样的奖励………
那、那我该怎麽办?
接受吗?
还是说……不对不对,我在想什麽!
他怎麽可能给我那样的奖励!
我和赫伯特大人只是签订了一个契约,又没有什麽特别的关系!
但如果真的给的话……
「呃!」
萨米的大脑陷入混乱,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赫伯特看着她那副欲拒还迎的小表情,笑意更深了,伸出手,轻轻摸向了她的耳朵。
萨米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轻柔的触感温热而轻柔,指尖在她的耳廓上轻轻摩挲,然後还时不时轻轻一捏。
「呀!」
萨米发出一声轻呼,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耳朵是她的敏感部位,被这麽一捏,她感觉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耳尖直冲脑门,双腿都软了几分。然後,就在她以为赫伯特还要继续做更多的时候一一他却忽然笑着收回了手。
「诺,好了。」
「诶?」
好了?
就这麽结束了?
赫伯特看着她这呆呆的样子,提醒道:「怎麽愣住了?不喜欢我送你的耳坠?」
耳坠?
萨米愣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朵,指尖果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那是一枚泪滴状的耳坠,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银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什麽?
「嗯?」
萨米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可是灵魂状态啊。
这个耳坠不是需要佩戴的普通饰品,而是直接嵌入灵魂之中的超高等级魔导道具。
「这里有我的一丝灵魂。」
赫伯特的声音响起,温和而认真:「它平时不会对外界有反应,不会偷窥你的生活,但当你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我就能感知到并保护你。」
萨米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耳朵,感受着那枚耳坠传来的温度。
那不是普通的温度。
那是……属於他的温度。
一丝属於赫伯特的灵魂,现在就留在她的灵魂里。
无论她去哪里,无论她遇到什麽危险,他都能感知到。
这意味着
「现在,你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赫伯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就像之前两次做的一样,笑道:「在危险之时,我会陪着你的。」萨米的眼眶忽然一酸。
她低下头,用力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是孤单一人了。
她活了这麽多年,倒霉了这麽多年,逃跑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从来没有人愿意陪着她。
因为靠近她就会倒霉,就会遭遇厄运,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现在……
现在有一个人说,他会陪着她。
而且,他不是随便说说。
他把自己的灵魂,留在了她的灵魂里。
你别管他从我这里获得了什麽,你就说这是不是保护吧!
「我……」
萨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後,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她这辈子最大的感谢。
赫伯特看着萨米的样子,笑了笑,收回手,冲她眨了眨眼:「去吧,好好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嗯!」
萨米用力应了一声,冲着赫伯特将头深深低下,灵魂化身在召唤法阵中缓缓消散。
但在消失的前一刻,她擡起头,最後看了赫伯特一眼。
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
法阵的光芒散去,赫伯特站在原地,看着萨米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萨米这幅样子,她好像有点……不,是非常缺爱啊!」
接着,不等赫伯特分析完,他就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一阵收紧。
「哼。」
克雷缇不知何时改变了姿势,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那对丰盈的果实毫不客气地压在他的手臂上,左右挤压,将他牢牢控住。
赫伯特低下头,看着这位幸运魔鬼小姐那副「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表情,笑了。
「搂我搂得这麽紧,你这是在嫉妒?」
「哼!怎麽可能!」
克雷缇嘴硬地别过头,但那红透的耳根和微微撅起的嘴唇,已经完全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我才不会嫉妒那种家夥呢!」
「是吗?」
赫伯特挑了挑眉,故意说道:「真的吗?你要是这麽说的话,那我给你准备的奖励可就省下了呢。」克雷缇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嗯?」
奖励?
什麽意思?
他也想给我一个耳坠?
不对不对,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当做奖励!」
她用力哼了一声,但那搂住手臂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
赫伯特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只傲娇的魔鬼小姐,还真是可爱呢,明明就是想要,嘴上却死活不肯承认。
别人都说傲娇退环境了,但现在看看,是只傲不娇的「傲娇」退环境了呢。
「那你想要什麽?」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克雷缇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咬住嘴唇,努力维持着那副「我才不在乎」的表情,但那加速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我、我什麽都不想要!但既然你非要给我奖励的话……」
她硬着头皮说道,然後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一样,沉声道:
「你……跟我回戒律所!」
「嗯?」
「别问,走!」
赫伯特愣住了,不知道她忽然回青铜堡垒里要干什麽……
干嘛?
虽然不理解,但赫伯特还是照办了,带着克雷缇快速回到了戒律所中。
而就在他脚步落在青铜堡垒的一瞬,他感觉魔鬼小姐的身体忽然变得格外炽热。
甚至,有些发烫。
侧过头,发现克雷缇早已将头深深埋下,只能看到她红透了的耳尖。
「我……我询问过女神,我知道了一个能够让你更幸运的办法,一个特殊的仪式。」
克雷缇低头抿着嘴,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道:「就当,这个,是给我的奖励吧……」
「不许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