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的手忽然抬起来,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极轻的、像按在空气上的动作。
那把锁停在半空,不再前进。
锁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托住了。
“你要干什么?”首领的声音不高,却比之前冷了几分。
他盯着周客那只伸出去的手,目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来的薄刀。
“这些东西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摸的。”
周客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指尖距离那把锁只有不到一寸。
他能感觉到锁身上那一层极淡的、像被磨了很久的旧银才有的凉意。
他把手收回来,动作很慢,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的心里,梅花7给他的那根指引线正拼命地往那把锁的方向拽。
他不知道为什么梅花7想要他碰。
他甚至不知道那把锁里锁着什么。
但他知道,梅花7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比任何逻辑都准。
从他第一次激活这枚神牌后,这枚牌就没有骗过他。
周客知道,梅花7的幸运是概念性的,无论如何,它只会把他引导向最好的命运。
他需要碰那把锁。他必须碰。
周客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想了几种方案。
直接抢?不行。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神牌会被镇牌钟压制,遗物全交出去了,魔素差距是十倍。
只能智取。
编一个理由?什么理由能让首领把锁主动送到他面前?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很险的念头。
他知道人的直觉里最根深蒂固的一种恐惧是什么。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已经到手的东西忽然坏掉”的恐惧。
一个东西,你越重视它,你越怕它坏。
而首领刚才亲口说了,记忆锁是他最常用的一件。
最常用,说明最重要。
他抬起头,看着首领,开口了。
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像在提醒老朋友一件旧事时才有的随意。
“这把记忆锁,我之前查到过资料。”
他说,语气很平,“你的这一把,有问题。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如果不及时修正,很可能会毁掉。我刚刚想给你展示一下问题出在哪里。你最好相信我。”
首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周客。
那双和周客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像在翻一本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却忽然发现多了一页的表情。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周客,你别忘了。我一直在用万界之镜,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像老师在纠正学生错误般的语调,“我可从来没发现,你调查过这件遗物。我更不知道这件遗物还有什么问题。”
他停了半秒,目光更沉了,“你在骗我。”
周客没有躲。
他迎着首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已经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神牌被你压着,遗物全给了你,魔素差距是十倍。我拿什么骗你?”
他顿了顿,把语速放慢了一点,像在让每一个字都落得更稳,“你仔细想一下。你真的把我的全部举动都看到了吗?没有任何遗漏?你每天都看,一天不落?每一分,每一秒?”
他在赌。
赌首领不可能真的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盯他一个人身上。
一个人就算再谨慎,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观察另一个人,还要同时做别的事——
经营骷髅会、融合命运、寻找遗物、布局无数时间线。
他一定漏过什么。
哪怕只漏了一小段,就够了。
首领沉默了。
那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极轻地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像在脑子里翻找什么。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周客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团黑雾深处,像在回忆某个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时刻。
周客捕捉到了那一下。
他赢了。
首领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漏过。
“你很狡猾。”首领终于开口了。
他重新看向周客,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像在欣赏一个对手时才有的笑意,“你比我这个周客狡猾。虽然我比你强,但你比我年轻。脑子也比我灵活。”
他把那只一直按在空气上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回扶手上。
他的目光在周客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最后确认一次。然后他轻轻呼了口气。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他说,“记忆锁除了封锁记忆,也没其他用处。不能提升战力,也不能让你变聪明。”
“另外,封锁的记忆,必须本人触碰才能解锁。”
“必须是同一个世界的本人。就算是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线的本人,也不行。”
“虽然我们都是周客,但我的记忆,你触碰了也拿不到。”
“想必,你要是拿到它,也没什么用。”
他顿了顿,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给周客一个警告,“就给你看看吧。”
他的右手轻轻一挥。
那团黑雾中浮着的那把暗银色的小锁缓缓下落,锁身在空中慢慢旋转,锁梁上的纹路在月光里一圈一圈地转着。
它落得很慢,慢得像被什么力量刻意控制了速度。
每下落一寸,周客心脏里的那根梅花7的指引线就亮一分。
它落到了周客面前。
停在半空中。锁梁朝上,锁孔对着他。
周客抬起手。
这一次,没有人阻止他。
他的指尖碰到了锁身。
他的指尖碰到锁身的那一瞬间,锁身上那层暗银色的光泽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的星终于浮上了水面。
然后,锁孔里瞬间涌出了奇异的东西。
不是光,不是雾。
是记忆。
像一整条河被压缩成一颗豆子,从锁孔里硬塞进他的意识里。
这些记忆从锁孔涌出的画面,似乎只有周客才能看到。
因为首领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好像没察觉什么任何异常。
但记忆扎进周客脑子里的感觉非常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