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首领,目光很静,像在看一个溺水的人还在拼命往岸上爬。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被风吹了太久却始终没有起浪的水。
“或许吧。”他说,“又或许,你只是不愿意接受真相。”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客瞬间动了。
他没有剑,没有遗物,手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抬手的时候,指尖亮起了一层极薄的、像被月光浸透的青色光膜。
那是小丑牌的力量。
彩色小丑牌在他体内亮起来,五十二张牌的虚影绕着他的手臂缓缓旋转了一周,然后全部汇聚在他的掌心里。
他只是抬起右手,像在告别时轻轻挥了一下。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在拂开面前的一缕烟。可挥出去的那一瞬,整座大厅的空气都被他带动了。
一圈青色的光从他指尖扩散出去,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光过之处,石地面被掀起一层薄薄的碎屑,整齐地向两侧翻卷。那道光不急不缓地朝首领涌去,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首领没有动。
他站在王座前,看着那道青光逼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青光从他身侧掠过,削掉了他身后王座一角,碎石飞溅。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只是看着周客,像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对手。
周客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可每一步都踩在首领的呼吸间隙里。
他抬起手,又挥了一下。
第二道青光比第一道更淡,更快。
首领仍然没有挡。
他只是把双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一侧,那道青光便从他衣袍边缘滑了过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拨偏了方向。
可周客看到了——首领的袍角被削去了一截。
他没有挡,是因为挡不住。
“怎么了?”周客边走边说,声音淡得像在聊一件旧事,“你的魔素不是我的十倍吗?你融合了那么多命运。你手里有九件遗物。你比我强大那么多。怎么连两下都接不住?”
他停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王座前的首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哦,我知道了。”他说,“是你的神牌吧。你那黑白小丑牌。我没猜错的话,异能强度非常低吧。你融合的残缺命运,只能拼出一张劣等品。”
“除了让你能来到这个世界、能创办骷髅会、能拥有那些遗物之外,它本身几乎没有攻击力。你的所有力量都来自外物。”
“遗物是搜集来的,万命结是偷来的,小丑牌也是融合了别人的命运。你自己,什么都没有。”
首领抬起头。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被羞辱——是因为被看穿了。
他看着周客,目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来的刀。
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朝王座侧后方扫了一眼。
那里悬着一口古铜色的小钟,在黑雾里若隐若现。
镇牌钟。
首领迅速朝那个方向飞去。
如果他拿到了镇牌中,周客小丑牌的力量就会化为乌有。
周客没有追。
他甚至没有加速。
他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弹。一道青色的光从他指尖射出去,像一根被拉长的针,无声无息地穿过大厅。
它精准地击中镇牌钟悬停的那片黑雾。
钟身被击飞的瞬间,整个大厅中央炸开一道极强的青色光爆。
烟雾、碎石、被掀翻的台阶碎块像倒飞的雨一样向四周泼洒。
穹顶上的光点被冲得四散奔逃。
烟雾散去后,周客看到首领蜷缩在王座脚下,像一团被揉皱的黑布。
他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极轻地起伏着。
周客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会演。
他走过太多的路,见过太多假死,不会因为对方蜷缩起来就掉以轻心。
他慢慢迈开步子,一级一级台阶走上去。
走到最后一级时他停了一下,然后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首领的肩头,想把那具蜷缩的身体翻过来。
就在他的脚碰到肩膀的那一刹那,首领立刻暴起。
快得像一条从冬眠里弹起来的蛇。
一道银光从黑布里炸出来,劈向周客的胸口。
破律之刃。
首领握着那柄短剑,从地上弹起,披头散发,眼底全是疯癫的光。
可周客比他更快。
在那道银光触及他衣料的前一瞬,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几丈外的王座另一侧。
青色的光在他周身轻轻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首领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站在王座前,破律之刃还举在半空。
他的头发彻底散了,遮住半边脸,眼白里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刚才撞在台阶上磕出来的血。
他整个人像从一场大梦里被强行拽出来,还没来得及分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
周客站在远处,看着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不用白费功夫了。我早有提防。”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只是在说一句早就说过的旧话,“你是拿到了破律之刃。但对你没用。”
“破律之刃一击必杀。但,你得能击中我再说。”
“我有小丑牌给我的异能。你不可能碰到我,一丝一毫。”
首领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律之刃,又抬头看了看周客。
然后他忽然仰起头,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尖利,像被折断的骨头在风里摩擦。
他笑了很久,笑到整个人都在抖,笑到那把短剑在他手里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笑完,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黑白两色。
小丑面具的图案。
他的黑白小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