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却死活不肯上前看最后一眼,她不是不悲不痛,是不敢看。
她怕看了之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再也没有哭闹撒泼、追责讹人的底气。
她只顾着死死扒着棺沿,放声大哭,手脚胡乱扑腾,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反复嘶吼:
“别封!别封我的儿!我儿还能活!他还能起来!”
易中河也在人群中,听着贾张氏的话,开始翻白眼了,都三天了,贾张氏怎么还没接受现实,你是有复活药水咋的,还能活。
也就是现在是冬天,要是换成夏天,都该臭了。
邻里众人无奈,只能按住她,几个妇女见贾张氏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耐心安抚,不过却没有人能真正劝慰,毕竟刀不砍在谁身上,谁不知道疼。
趁着片刻安稳,闫不贵手起锤落,四声轻响,四枚细钉钉入棺缝。
四钉封棺,阴阳两隔。
从此,贾东旭彻底定格在三十岁的年纪,永远留在了这个正月,再也回不来了。
封棺落定,即刻起灵。
四名保卫科的同志,两两分站棺木四角,托住棺身,沉腰发力,抬起棺材。
薄木棺体本就不重,四人抬着稳稳起身,缓缓离地。
“起!”
易中海一声低喝,棺木离地,缓缓移出灵棚,穿过中院门道,一步步走出四合院大门。
按照老京城民间丧事规矩,长子摔盆、孝子引路。
摔盆引路的活,就落在了棒梗身上。
棒梗今年才八岁,身上披着过大的粗麻孝衣,头扎白绫,脸冻得通红,眼底全是惊惧与茫然。
他还不太懂 “死” 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家里一夜之间全是素白,秦淮茹哭肿了眼,贾张氏哭哑了嗓,院里的住户说话都压着声音。
易中海蹲下身,扶着棒梗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棒梗,这是你爹的丧盆。
一会儿我说摔,你就用力砸下去,越碎越好。
摔了盆,你爹才能安心回家,安心上路。”
棒梗点点头,嘴唇抿得发白,小手僵硬地接过那只粗瓷丧盆。
易中海交代好就起身,大声的喊道:“孝子摔盆,送父上路!”
棒梗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过头顶,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瓷盆砸在四合院大门口的青石上!
“哐 ——!”
老盆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盆碎、缘断、父离。
秦淮茹扶着小腹,站在棺木旁,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现在贾家是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她怕自己一垮,这个家就真的没人撑着了。
摔盆礼成,队伍正式启程。
保卫科的同志抬着棺材,稳步走在最前,走的稳稳当当,算是护住逝者最后体面。
棺木之上,简简单单覆盖一层白灵布,无风自动、显得苍凉肃穆。
秦淮茹一身素孝、头系白绫,手扶隆起的小腹,微微弯腰低头,默默走在棺木身侧,全程垂泪不语,身形单薄孤寂,看得邻里满心恻隐。
她不闹不抢、不吵不怨,只是默默陪着丈夫走完最后一段人间路。
棒梗被闫埠贵牵着,跟在秦淮茹身后。
他身上的孝衣太长,拖在地上。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口盖着白布的棺材,小脸煞白,眼泪挂在腮边,连哭都忘了。
贾张氏被两名邻里大婶一左一右搀扶着,踉踉跄跄跟在棺后,哭声一路未歇,从四合院门口,一路哭、一路骂、回荡在整条胡同街巷。
刘海中带着两名半大孩子,拎着一纸筐细碎纸钱,一路走、一路撒。
白纸细碎、轻飘飘的,落在青石板路上。
这是老规矩的 “买路钱”,敬四方阴灵、清前路障碍,送亡魂安稳归乡、一路通行无阻。
胡同里沿街住户、过路行人,纷纷驻足侧目,无人喧哗、无人调侃。
看着素白棺木、满身孝衣的孩子,纷飞纸钱,人人自觉退让,默默伫立目送,心底只剩唏嘘惋惜。
年纪大的老街坊轻声叹息:
“好好的年轻工人,踏实上工的年纪,说没就没了,可惜了。”
也有人低声感慨:
“这辈子偷懒耍滑,最后落得横死早亡,也是造化弄人。
就是可怜这孩子,这么小就没爹了。”
一路缓缓行至街口,众人齐齐止步。
四合院邻里、院里老人、看热闹的街坊,按照规矩,只送街口、不送远途。
城里丧事,邻里送行止步街巷,远途归乡,自有专人护送。
只有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跟着把贾东旭送下地。
“上路吧,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