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张嘴，声音淡定：“老大，我叫黄石，家住南城区鼓楼胡同十七号。”
“你的身份。”
“表面是南城区公安，真实身份是光头潜伏在大陆的特工，代号‘铁钉’，一九五三年被策反。”
果然。
我就说我的感觉不会出错，之前表现得太假了。
当特工，居然不读演员的自我修养，真是差评。
曹昆重新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坐下，再给我说说你的上级。”
黄石没有拘谨，坐下就开始讲述自己知道的情况。
“我的上线代号‘夜莺’，真实身份是我妻子赵秀兰。联络点就在我家一千米外的破旧院子地窖，每月逢五接头，最近一期的暗号是‘鼓楼的鸽子今天飞得低’，回令‘该下雨了’……”
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
时间、地点、人物、暗号、任务清单、上线的习惯、转移情报的方式，事无巨细，全盘交代。
也多亏了上线是他媳妇，换作其他敌特估计连上线的模样都见不到。
曹昆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把刚才说的全写下来。”
黄石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软趴趴的手，欲言又止。
曹昆起身掐住他的手腕，咔咔两声，关节复位，又从兜里摸出一小瓶百草露滴了一滴在他掌心。
“揉开，很快就能恢复。”
黄石感激涕零，搓了几下手腕，活动两圈，果然恢复了大半。
他从地上捡起那支钢笔和认罪书，翻到背面，伏在桌上开始写。
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四页。
曹昆接过来扫了一遍，折好塞进兜里。
“行了。拿上你的枪，守在门外。”
他指了指墙角的手枪，“除了我，谁敢强行进来打扰我睡觉，你就毙了谁。”
黄石捡起枪，双脚一并，腰杆挺得笔直，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是！老大放心，有属下在，苍蝇都飞不进来！”
“别喊老大，搞得我像黑老大，叫我昆哥。”
“是，昆哥。”
他转身拉开铁门，大步走出去，咣当一声在外面站定，双手持枪，目视前方，活脱脱一尊门神。
走廊里值班的两个公安看着他这副架势，面面相觑。
“黄~黄队长？审完了？”
“闭嘴，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都回去休息。”
“是~是！”
两人如蒙大赦，撒腿就跑，今天的黄石太奇怪了。
审讯室里，曹昆把长椅上的落灰拍了拍，躺上去，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特喵的，今天本该是我小洞房，晚上肯定能偷吃，竟然被这些该死敌特打搅了，简直可恶！
那什么狗屁夜莺别让我逮住，不然非把她屎打出来。
两分钟，鼾声响起。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三辆军用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南城派出所大院。
车门几乎是同时推开的。
李德彪第一个下车，神情凝重，张涛紧随其后，脸色铁青，周老被警卫员搀着。
三个女人跟在后面。
李若男面无表情，但眼底的冷意能冻死人。
张敏腰间别着枪，手一直没离开枪套。
周萌萌眼圈红肿，显然急得不轻。
派出所所长王贵得到通知，从家里一路赶来，帽子都来不及戴，衣领也是歪歪扭扭的。
这些他都顾不及，站在李德彪面前敬了一个礼，
“李、李部长……周……周老……”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还以为只是市局的人，没想到直接是部里的人，要老命了。
“黄石呢？那个瞎了眼的狗东西把曹昆关哪了？今天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活劈了他！”
张敏音冷冽，跟她的脸色一样冰寒。
王贵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回头解释：“李部长，我昨晚值班不在，我真不知道黄石他。”
“废话少说，前面带路！”
一行人气势汹汹杀向后院审讯室。
转过走廊拐角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只见黄石站在审讯室门口，双手端枪，双目赤红，一看就是一宿没合眼。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枪口直直对准了最前面的张涛和李德彪。
“站住！”
他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退后，谁也不准靠近，谁敢打扰昆哥睡觉，老子跟他拼命！”
王贵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黄石你疯了，敢拿枪指首长，赶紧给我放下。”
“不行，我得到的命令就是看住门，谁都不允许打搅我昆哥休息。”
李德彪他们嘴角齐齐抽搐。
“若男，你确定是他抓了曹昆，而不是他把曹昆请回来当祖宗供着？”
“爸，昨晚我亲眼看见的，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太清楚。”
“李叔，事情是真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
张涛摸着下巴沉吟，“就算曹昆解释清楚了，他也不应该喊昆哥，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老张，你这不是废话么？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吵醒曹昆。”
李若男直皱眉，上前一步，“黄石是吧，我是曹昆的未婚妻，你确定要拦我？”
“额……”黄石愣住了。
昆哥让他拦住外人，可李若男是未婚妻，算外人吗？
就在他沉吟之际，“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铁门从里面推开了。
曹昆伸着懒腰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没好气地抬脚照着黄石屁股踹了一下。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个回笼觉了。”
黄石被踹得往前趔趄了一步，非但不怒，立刻收枪弯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昆哥您醒了？属下该死，没拦住这帮人，吵到您了。”
走廊里再次鸦雀无声。
好家伙，知道的你是公安，不知道的你是曹昆的狗腿子。
李若男第一个冲过去，抓住曹昆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没事吧？”
曹昆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男人多厉害你还没数吗？我能有什么事！”
张敏和周萌萌紧跟着围上来，一个摸他脸一个扯他袖子，七嘴八舌地问伤着没有。
李德彪和张涛站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黄石身上，似乎想看出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这样虔诚。
张涛先忍不住开了口，“曹昆，这……这他娘到底怎么回事？他吃错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