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有何高见?”
大单于闻言,转头看了过去。
军帐中许多将领也都纷纷侧目。
许先生深吸一口气,道:“议和!”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军帐内先是安静了几息,而后瞬间爆发了起来。
“议和?”
“和齐人议和,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们打了上百年的仗,死在彼此手中的人超过几十万……你说要我们和南境议和?”
哈尔木站起身来,面色凶厉:“许先生,我敬你是有学问的,但你若在这时候说出这种话来,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旁边的几名将领同样脸色不善。
就连大单于眉头也都拧了起来。
许先生面色不变,甚至连后退一步都没有。
他静静站在那里,瘦削的身形在帐中几员蛮将凶悍的目光对比下显得单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
“诸位将军,”他开口,“我们现在的确还有二十万大军,但……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打仗?"
哈尔木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许先生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帐中其余几员将领:“今日战后,各部溃兵从四面八方回来时的样子,诸位都亲眼看到了!将军们常年带兵,应该比我更清楚……士气这种东西一旦散了,很难再次聚集起来。”
“……”大单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没有开口。
现在这种情况,即便以他的威望,想要让军队军心士气恢复都很难。
许先生转身过面对大单于:“大单于,如今我们和齐人之间……打是打不过的!李牧今日展现出来的手段诸位都亲眼所见,那种狂风绝非人力所能抗衡!如果我们继续强攻,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死,到时候士气不仅不会恢复,还会彻底崩解。”
哈尔木冷哼一声:“就算打不下边关七城,打不了我们就撤军回草原去,何必和齐人议和?”
这也是在场众多蛮族将领的想法。
齐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蛮人眼中就是可以被随意掠夺的弱者、是奴隶、是牛羊。
而他们则是狼。
可现在,要让他们主动放低姿态去跟对方议和,这无疑是自损颜面。
狼怎么会向羊求和呢?
“为了这场战争,我们征集了许多部落的存粮,耗费时间精力……倘若现在撤军回去,未来一年之内,草原上将会有大量牛羊和子民被饿死,在十年之内,我们的力量都无法恢复。”许先生往前走了半步,他并未去看哈尔木,而是直视着大单于。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虽然是将领们在说,但本质上,却也是大单于的想法!
“十年啊,大单于!十年之内,谁能保证不会再有那样的寒冬发生,谁能保证李牧的力量会不会继续增强……倘若他们有朝一日挥兵杀入草原,元气大伤的蛮族有反抗的能力吗?”
蛮族是游牧民族。
而游牧民族的医疗条件很差。
所以人口数量一直都不多。
倘若大单于这次无功而返,固然可以保全一部分尊严,但蛮族的子民却要承担后果。
饿死几万人……
蛮族便会伤筋动骨。
“和齐人议和,我们就能得到粮食了?”哈尔木皱眉问道:“我听说现在齐国内的粮食价格也在疯涨。”
“齐国没有存粮,但印相国有啊……”
许先生笑了笑:“长宁军早些日子搭上了印相国,他们和王府的粮食,这段时间都是从印相国运过来的。”
“那里可是个天然的大粮仓,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稻米。”
“倘若能够和李牧议和,便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弄到粮米,将残余兵力带回草原休养生息!这一战虽然折损了两位贤王和不少兵马,但蛮族的根还在,草原还在,只要给两年时间,新一代的勇士就能长起来。”
印相国……
听到这个国家的名字,军帐中诸多蛮族战将彼此对视,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自然是知道这个国度的。
甚至就在多年之前,大单于还曾想过要越过胡岚山脉,将这个国度征服、成为蛮族的后备粮仓。
但险峻的胡岚山脉就像是一座高墙。
它挡住了蛮族所向披靡的铁骑。
那些英勇善战的蛮族骑兵们,在登上胡岚山脉后,被崎岖陡峭的山路阻挡,根本无法大批的杀入印相国。
在某些天险的关口,印相国只需要派出极少的士兵,便可以将骑兵全部挡在山外。
“我们和齐国打了这么多年仗,彼此之间早有血海深仇,想要议和,我们能拿出什么条件来打动对方?”沉默许久的大单于,终于开口询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许先生察觉到了那一丝松动,立刻开口道:“如今齐国内乱军四起,萧氏王朝的统治岌岌可危……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天下就将彻底打乱,到时候齐国境内群雄逐鹿,以镇南王府和李牧的势力,肯定会参与其中。”
“我们可以许诺未来帮他争取中原天下,帮他坐上皇帝的位置。”
“甚至还可以将昔日占领的平阳府还给南境!”
大单于皱着眉,认真思考着许先生的话。
平阳府是南境昔日的州府,自从被蛮族占据后,其实也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基本上就是被当做一个监视南境的哨岗来使用。
将它还回去倒也不是不行。
而帮李牧争夺天下……
这便更没问题了。
只要李牧开口让蛮族军队进入齐国境内,到时候,局势可就不是李牧能够控制住的了。
到时候谁能占便宜还尚未可知!
“这两个条件倒是尚可,但……你觉得南境会同意吗?”大单于问道。
“我觉得有七成的概率。”许先生笑着说道:“首先,镇南王府多年一直都对昔日丢掉的平阳府耿耿于怀,几代人都想要将其夺回去,其次,我觉得南境也不想继续跟我们打下去。”
“因为无利可图!”
“他们就算打赢我们,最多也只是保持现状,南境不会向草原扩张,因为那需要极大的代价来扩建、修造城池。”
“他们现在更想的,应该是去夺取齐国内的其他州府,只有这样才能拿到更多的钱财、地盘、城池!”
打到草原上,能获得只是一些荒地和山野、牲畜。
可打其他州府,能获得的利益就太多了。
“许先生说的有道理。”大单于终于点了点头。
听到他这样说,许先生也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要尽快派一名信使过去传达议和的意思。”大单于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不如,就今晚吧!”
“大单于,按照礼仪,议和之事……我们作为提出的一方, 应该带一份礼物来表达自己的诚意。”许先生微微躬身:“您看,该选什么才好?”
此话一出,大单于沉默片刻。
他摸了摸下巴,许久,才缓缓笑了起来。
“许先生,当初你在镇南王府当幕僚,遭遇了羞辱,跑到我部为军师……这些年来为我出谋划策,让我部成功劫掠了许多财物,多次击溃王府府军,你算是立下了大功啊。”
许先生闻言诚惶诚恐道:“不敢,这是在下应做的事。”
“你为我部立功,但却遭南王府上下一干的痛恨,这些年来,针对你的刺杀就有几十次,显然是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大单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认真道:“你说……若是取你的人头来当礼物……南境的人一高兴……”
“这件事会不会就变得非常顺利?”